这声音咋有点耳熟。
何雨柔放下茶碗,抬头往外看。
只见土路尽头,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拎着公文包,正沿着村道往晒谷场这边跑。
他平时最讲究体面,衬衫扣子一定扣到合适的位置,皮鞋擦得能照人。
可这会儿裤脚沾泥,头发也乱了,鼻梁上的眼镜歪到一边,整个人狼狈得很。
他身后,三条黄狗、一条黑狗,还有刚才吃过何雨柔粗粮饼的花花,正追得起劲。
顾朝阳?
他怎么在这儿?
要不是他标志性的带点香港味的普通话,何雨柔差点没认出来。
“顾同志!别跑!你越跑它们越来劲!”
顾朝阳根本就不敢停下。
他这辈子在中环写字楼里运筹帷幄,管过上百号人,谈过几百万的单子,却从没被五条土狗撵着满村跑,自然不知道被狗追不能露怯。
没注意脚下的坑洼,“哎哟”一声仰面摔在晒谷场边的草垛旁。
公文包脱手飞出去老远,里头的钢笔、票据撒了一地。
村民们三五成群赶过去,呵斥赶狗。
何雨柔去查看顾朝阳的情况。
此刻他躺在草垛旁,头发凌乱,夹杂着稻草,大口喘气。
“顾同志,你没事吧?”
何雨柔温声询问。
顾朝阳抬头看到是何雨柔,想到自己此刻的狼狈样子,有些不好意思,“何医生,我没事。”
他撑着胳膊就要起身,结果脚刚一沾地,钻心的疼直窜上来,疼得他腿一软,又跌回草垛上。
何雨柔眼疾手快,半蹲下来扶住他胳膊。
“别逞强。哪儿疼?”
“脚。”
顾朝阳额头沁出汗,咬着牙没敢再动。
何雨柔的目光落到他右脚上。
那双锃亮的港城牛皮鞋,鞋面糊满黄泥,脚踝处明显鼓起一块。
“多半是崴了。”
她语气利落,“把鞋脱了,我看看。”
顾朝阳一愣,下意识把脚往回缩了缩。
“不用麻烦了,我歇一会儿就……”
“你这脚都肿成这样了,还歇一会儿?”
何雨柔好气又好笑,“万一是骨头的事,拖着不看,回头落下毛病,你这条腿往后阴雨天就得给你报信。脱鞋。”
她说话又快又冲,带着军医特有的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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