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摇晃。水手们站在甲板上,望着北岸的方向,没有人说话。
诸葛元元站在渡口最前端。
她的身边站着伯符,身后是十几名南方军的将领。所有人都望着江面,望着那艘正从北岸缓缓驶来的、最大的楼船。
楼船的船头,站着一个人。
距离还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穿着一身玄黑色的戎装,披着件暗红色的披风。江风吹起披风的边缘,在阳光下翻卷如血。
楼船越来越近。
诸葛元元能看清船头的旗帜了——那是一面黑底金边的龙纹旗,旗面上绣着一个巨大的“颜”字。旗子在江风中舒展开来,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能看清船上士兵的甲胄了——那是北方军的制式铠甲,甲片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士兵们站在船舷两侧,手持长戟,面无表情,眼神里却有一种经历过血与火淬炼后的沉静。
她能看清那个人的脸了。
颜无双。
四个月不见,她瘦了些,也黑了些。脸颊的线条更加分明,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和记忆中一样,清澈、锐利,像两把淬过火的刀。
楼船靠岸。
船身轻轻撞上栈道,发出沉闷的响声。跳板放下,搭在栈道上。颜无双没有等任何人搀扶,自己走下跳板,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她走到诸葛元元面前。
两人对视。
江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吹起颜无双披风的边缘,吹动诸葛元元颊边的碎发。阳光从他们头顶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栈道上,重叠在一起。
没有人说话。
渡口两侧的十万大军,江面上的数百战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江水的流淌声,和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
然后,颜无双伸出手。
不是君臣之间的礼节,不是统帅对下属的示意。她伸出手,像久别重逢的故友,像生死与共的知己,像——像两个在乱世中并肩走了太久、终于走到终点的人。
诸葛元元也伸出手。
两只手在空中相遇,握住。
颜无双的手掌温热而有力,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诸葛元元的手指冰凉,指尖还带着晨雾的湿气。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诸葛元元感觉到颜无双的手指微微收紧,紧到几乎有些疼痛。
然后,颜无双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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