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窖那天晚上,给陈六递水的那个烧火工。当时他低着头,一句话没说,只把碗放下就走了。谁能想到,这种人也在偷偷记仇。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些人,平日里低头哈腰,端茶倒水,被人呼来喝去,连个名字都没有。可真到要紧时候,反倒比谁都硬气。而那些耀武扬威的,一个个倒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她没笑出来,只是嘴角动了动。
“你说什么?”孟瑶橙听见动静,睁开眼。
“没什么。”林清轩摇头,“我在想,咱们是不是太小看这儿的人了。”
孟瑶橙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里面也有好人?”
“不好说。”林清轩眯着眼,“但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当狗。”
孟瑶橙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其实……我也看到了。那天在血池边上,铜镜里的脸,有些不是自愿的。他们的眼神,跟我们不一样。”
林清轩没接这话。她知道孟瑶橙说的是慧眼看到的东西。那种事,她不懂,也不想去懂。她只知道,现在有个人带着他们的命脉走了,能不能活,就看那一根竹管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袖子破了好几个洞,道袍早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身上没一处是好的,可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想歇一会儿。但脑子停不下来。她想着孙孝义的脸,青紫色的纹路爬得满脸都是;想着血池底下那具披甲将军的影子,锁链哗啦作响;想着姚德邦站在祭坛上念咒的样子,像是在拜神,其实是在喂鬼。
她突然睁开眼。
不能睡。一睡过去,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剑柄,又看了眼大槐树根下的凹坑。孙孝义还在那儿躺着,盖着她脱下来的外袍,胸口微微起伏。他还活着。
她得守着他。
她重新坐直,把剑横在腿上,左手搭着剑鞘。右手实在抬不起来,就让它垂着。
天一点点亮了。
林子里的雾散了些,能看清树皮上的裂纹和地上的脚印。鸟叫了起来,先是试探性的几声,后来越来越多。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嘎地叫了一声,往恶人谷方向去了。
孟瑶橙靠着树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没睡着,但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守着昏迷的人,一个守着未卜的未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林清轩忽然听见一点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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