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黑透，屋子里吊扇慢悠悠转着，吹不走傍晚闷乎乎的热气。
顾三把听筒搁回机子上，随手扯过一把蒲扇，坐在沙发上一下一下扇着。
茶几上切好的瓜还摆在那儿，瓜瓤浸出淡淡的糖水。
顾晚收拾着桌上的茶杯，抹布在搪瓷杯上蹭得沙沙响。
“你说建国这一走，往后熟人圈里，指不定要闹出啥动静。”顾晚擦完杯子，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顺手拽过扇子扇了两下，“人呐就是这样，只要听说谁家外头有门路，眼睛立马就盯过来了。”
顾三摇着蒲扇，眉头皱着：“可不是嘛。我原先当医生，打交道的人杂，各行各业朋友认识一大堆。
往常各过各的日子，谁也不求谁。现下这么多人下岗，日子慌了神。
听着谁家外头有亲戚能搭把手，就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但别给我添乱，我又不是活菩萨。”
他话音才落，桌上那台黑色座机“叮铃铃”又炸响起来。
顾三叹了口气，放下蒲扇伸手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女人的大嗓门，隔着电话线都透着一股热络，是早年顾三在东北老家，认识的一个半生不熟人。
“哎呀老顾啊！可算打通你家电话了！我是张桂兰啊！还记得我不！早先我家老头是你同事，还和你吃过一次饭呢！说起来这一晃也十七八年没见面了，当年你去南方了，我们就说，你是个大人物，你媳妇挺好的哈，你们现在过的咋样呀？”
顾三把听筒离耳朵稍远了点：“记得，桂兰，有啥事？”开门见山问道，没有过多的客套。
“嗨，还能有啥事！”张桂兰的声音噼里啪啦往外冒，“我家那口子这不也下岗在家蹲着呢，天天闷家里抽烟，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我记着你家在北京那边不也有亲戚嘛？
能不能帮忙给搭个桥，随便找个活就行，干点杂活我们都不挑！总比在家坐吃山空强啊！我们实在也是没办法了，这才周转着找到了你的联系方式，还是你有眼光，早早的就去南方定居了，你看看现在这北方下岗潮一来，家家户户都受了牵连，没有几家能正常过日子的，唉，你说这世道可咋整啊？”
顾三靠在桌边，语气平平淡淡，没顺着她的话接：“桂兰，这个我可帮不上你了。
北京那亲戚，多少年不走动了，人家自家一大家子要养活，眼下都是自顾不暇的时候，我也不好意思给人家添乱。现在外头啥行情，你也不是不清楚，哪有张嘴就来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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