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图机打印出一条波形图。值班医生看了几秒钟,把波形图折好放进急救箱。他的动作很快,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称量过。“韩部长,心电图显示有心肌缺血的表现,心率偏快,血压偏高。我建议您立刻去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保健定点医院那边已经通知了,车在楼下等。”
韩世清点了点头,想要站起来。值班医生伸手扶住他的左臂,秘书小周已经把一件厚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披在他肩上。她坚持要陪他一起去医院,韩世清本想摇头,但她已经把厚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了,然后扶着他另一只胳膊往门口走。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拒绝。他只是把桌上那份第四次季度评估的文件夹用左手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在前往医院的轿车后座上,秘书小周坐在副驾驶位置,通过加密通讯系统向办公厅值班室做了口头简报。她的措辞极其规范——“韩世清同志因突发身体不适,正在前往保健定点医院途中,初步判断为心脏方面的问题,已通知医院做好接诊准备。”她没有用“紧急”这个词,但值班室的值班主任从她的语速和背景音里听到了急救车警笛的微弱回响,立刻启动了既定程序——通知保健局值班领导、通知部办公厅主任、通知家属。
轿车抵达医院时,急诊通道已经清空。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名护士长推着轮椅等在门口,车一停稳就把韩世清从后座上扶下来,让他坐在轮椅上,推着他直接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时,韩世清在金属门板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脸——面色灰白,嘴唇发绀,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冷汗。他的左手仍然按在左胸前,手指微微蜷曲。他忽然想起父亲——那个在大学教了三十年数学的男人,五十九岁死于心肌梗死,走的时候身边没有急救药,也没有轮椅,更没有等在急诊通道口的医生团队。他今年五十八岁。他身边有药,有轮椅,有医生——但这并不让他觉得更安全,只是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大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父亲最后走过的那条路。
心内科主任在急诊室门口等着。她五十多岁,头发灰白,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和一把极小的手电筒。她的眼神在韩世清被推进来的一瞬间就完成了对他的面色、唇色和呼吸频率的初步评估。她翻开急诊病历,一边快速书写一边口头下了一连串指令——吸氧、建立静脉通道、抽血查心肌酶谱和肌钙蛋白、做十八导联心电图、备硝酸甘油。护士把氧气管塞进韩世清鼻孔时,他闻到了一股塑料管特有的淡淡塑化剂味道。这个味道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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