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在仓库的时候,从来没丢过东西。”
他没往下说,但李承霄已经听出味儿来了。仓库、门卫、车队——这几个部门要是合起伙来,货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拉出去卖了,这种事在经营不善的国企里太常见了。
他没追究这个,又问:“你们厂多长时间没发工资了?”
“八九个月了。”耿直的声音低了下去,“就过年的时候,一人发了一百块钱过节费。”
“工人靠什么生活?”
“打零工。有活就干,没活就在厂里耗着。”
“没有自谋出路的?”
耿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去年王副厂长带了二十多个技术骨干,去南方打工了,说是一个月七八百。”
“这工资可以。”李承霄说,“其他人怎么不去?”
耿直没说话。
李承霄没有催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支烟,等着。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声,和走廊里有人走过时皮鞋敲击地面的回响。
耿直脸上的表情他见过无数次——那是老实人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表情,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他也能猜到那些不去的人在想什么:有人是因为家里有老人病人走不开,有人是因为年纪大了不敢出去闯,有人是因为没有技术出去了也找不到好工作,还有人纯粹是怕——怕外面的世界,怕离开了熟悉的厂子就什么都不是了。这些理由,他都能理解。
他放缓了语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旅游公司那边,给你们厂留了五十个名额。工资可能挣不到七八百,但好歹能按月发出来,离家近,不用去南方。”
耿直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大家伙……不想去。去了民营企业,我们正式工的身份就没了。福利分房没了,公费医疗没了,随时能辞退我们,没有保障。现在厂子是不景气,可是……国家总不能不管我们吧。”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李承霄看着他,手里那支烟在指尖慢慢燃烧,烟灰落了一小截在桌面上。他心里说不上是气愤还是悲哀。八九个月没发工资了,一家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在想福利分房,还在贪恋那个“正式工”的身份。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可耿直脸上的神情不是无赖,是真这么信。信了一辈子。从十八岁进厂当学徒那天起,师傅就告诉他:好好干,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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