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之的住宿日记)
第一天
我叫程安之,今年十岁。我爹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能整天待在家里,于是把我送进了应天城外的寄宿制私塾。
私塾的名字叫“清源书院”,门口挂着一块匾,字写得挺大,我认得,是“清源书院”四个字。
我爹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读书”,然后翻身上马走了。
我站在书院门口,看着他的马越跑越远,心里想的是:他是不是忘了给我留零花钱?
书院的先生姓周,四十来岁,戴着一副铜框眼镜,镜片有一道裂纹,用胶粘过。
他把我领进宿舍,指着靠窗的一张床板说:“这是你的铺位。”
床板上铺了一层草席,席子边上有一块补丁,补丁的颜色和席子不一样,是深绿色的。
我把包袱搁在床头,坐下来试了试,床板响了一声。
周先生说:“别跳。”我说:“我没跳,我就坐了一下。”周先生说:“坐也别使劲坐。”我说:“那我怎么坐?”周先生说:“轻轻坐。”我学会了。
第二天
同宿舍还有三个人。
一个叫王二,家里卖布的,长得胖,脸圆,说话带苏州口音。一个叫李三,他爹是县衙的文书,瘦得跟竹竿似的,一说话就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还有一个叫赵四,他爹是个郎中,他自己也会点医术,但只给同宿舍的人治,收费按次算,一次三文。
我说:“你爹知道你在宿舍里收费吗?”赵四说:“不知道。你别告诉他。”我说:“三文太贵了。”赵四说:“那两文。”我说:“一文。”赵四说:“成交。”
第三天
早上起床,天还没亮,周先生在外面敲锣。锣声一响,我们四个从床上弹起来。
王二穿衣服的时候把裤子穿反了,前后不分,走路的时候裤腿一前一后。
李三找不到他的袜子,翻遍了床底,最后发现袜子在自己的枕头上。
赵四去打水洗脸,回来的时候盆里漂着一片树叶,他把树叶捞出来扔了,继续洗脸。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天边有点红,像是要下雨。
周先生说:“今天背《论语》。”我说:“背哪一篇?”周先生说:“学而篇。”我说:“背过了。”周先生说:“再背一遍。”
第四天
中午吃饭。
饭是糙米饭,菜是一盆青菜汤,汤里飘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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