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哭也似得抬头,“剑司大人,好巧。”
李璇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把楚轩揪出来,搂着肩膀道:“都是朋友,这么客气做什么?”
楚轩压低了声音道:“既然都是朋友,璇姐,你也该知道我刚被撤去南城统领的位置,现在这件事就不要再害我了。”
李璇却笑道:“你家老头子只要还活着,谁能害得了你?”
楚轩的脸色愈发难看,正要开口,却听远处有人凄厉一声,“超儿!”
一个和程超有八分相似的妇人跌跌撞撞跑过来,抱着程超的尸体痛哭流涕,紧接着又抬头,带着杀机道:“是谁?!”
李璇顿觉头疼,视线一转却见不远处张辰还在心无旁骛地缝补尸体,在他旁边儿,小灰配合得十分默契,仿佛这边儿的动静和他们毫无关系。
张辰垂着眼,指尖捏着细密的银针,在尸体肩颈处那道被血刃撕开的豁口上来回穿梭。
针脚又稳又齐,竟隐隐透出一种绣工般的耐心。他每缝两三针,便停下来用袖口轻轻拭去渗出的血污,动作熟稔得像是在修补一件珍贵的旧衣。
小灰蹲在一旁,两只前爪搭在尸体臂膀上,时不时用鼻尖拱一拱那人的手腕,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帮忙按住位置。
周遭的哭嚎、李璇的恼火、程家妇人的杀意,乃至远处渐近的沉重脚步声,都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水幕,透不进他这片狭小的、只关乎“完整”的天地。
他甚至微微侧身,替尸体挡了挡斜飘过来的血雾,生怕脏了刚缝好的那片衣襟。
这么多年的收尸人生涯,早教会了他对生人和死人都要敬重的道理。
生者喧哗,不过是过眼云烟;死者沉默,却背负着最后的体面。针尖刺入皮肉的细微阻力,对他而言,远比程家妇人的哭嚎更真实。
他曾经听某个已经亡故的收尸人说过,人死如灯灭,可那灯盏若是碎了,总得有人把它拼凑起来,才算有始有终。哪怕这世道视人命如草芥,但在他手下,这具躯壳不该是菜市口一滩随便丢弃的烂肉。
那一道道细密缝合的伤口,是他能给这位素昧平生的亡者,在这个凉薄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温存与尊严。至于程家的怒火,李璇的焦躁,甚至是头顶悬着的、随时可能落下的刀,都与手中这枚银针无关。他只是做完他该做的事,一如过往千百次那样。
望着这一幕的李璇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还在搞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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