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野兽。
张辰转过头,看到一个书生,正踩着满地的内脏和碎骨,跌跌撞撞地向他跑来。那书生每跑一步,都会在血泊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是李成天。
此时的李成天,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儒雅。他衣衫褴褛,原本洁白的儒衫早已变成了暗红色,上面沾满了泥浆和血污。他手里拎着那支早已断成两截的毛笔,笔锋上的狼毫掉了一大半,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痛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张辰!你清醒一点!”李成天冲到尸丘下,指着张辰,手指都在颤抖,指着那座由他朋友亲手堆砌的尸山,“你看看你脚下!这都是人命!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命!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张辰吗?那个会在巷子里为了一个馒头和人打架的张辰吗?那个会把自己的酒分给我一半的张辰吗?”
张辰低头,看着李成天。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他看着李成天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成天,”张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脚下死者的安眠,“我清醒得很。”
他指了指周围的环境,指了指那高耸入云、散发着血光的巨大石碑。“你看这天梯,你看这规则。朱重三要的是杀戮,天梯要的是杀戮。我不杀人,人就要杀我。我不缝尸,我就要变成这尸丘里的一具尸体,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你可以不杀!”李成天嘶吼道,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流下来,“你可以用你的道理去说服他们!用你的道去感化他们!就像我在天梯上做的那样!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这世上所有人都在裸奔,道理就是那件衣服!”
“感化?”张辰笑了,笑得有些凄凉,有些嘲弄,“成天,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指了指天梯碑上那鲜红刺眼的规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你看那碑文。它说‘杀一人,记一功’。它没说‘感化一人,记一功’。这就是规则。在这规则里,你的道理,你的圣贤书,一文不值。你拿什么去感化?拿你的浩然气吗?那东西能挡得住别人的刀吗?”
李成天愣住了。
他看着张辰,看着那双不再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忽然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彻底的冷漠。仿佛脚下这几千具尸体,在他眼里真的只是一堆需要处理的“材料”。
他认识的那个张辰,那个懒散的、爱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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