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十六栋建筑,一梯两户,每家都是上下两层,白耀祖下了黄包车,进了楼门,这栋楼住着四户人家,两户亮着灯,两户黑着,楼道里没有灯,白耀祖擦亮一根火柴,拾级而上,日本造的火柴木梗很短,很快燃烧完毕,白耀祖又擦亮一根,隐隐感觉身后有人,回转过来,借着火柴的微光就看到春宝的面孔,紧跟着胸口一凉,火柴落地,楼道内一片漆黑,只听见噗噗的声响。
春宝从亚尔培公寓出来,看看时间,八点四十,宵禁在即,路上已经没了行人,一身中山装给了他很好的掩护,穿这种衣服的人通常是汪政府的汉奸,而且黑色衣服能掩盖血迹,他走的很快,在九点前进了自家后门,把衣服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炉灶烧了,匕首也丢进去,最后焚烧的是一张沾着血的借据。他仔细洗了手,上楼睡觉,脱衣上床,仰望着天花板失眠到天明,他没有恐惧只有兴奋,杀掉白耀祖让他找到了少年时候的梦想,行侠仗义,斩妖除魔,在林记的日子消磨了他骨子里的野性,白耀祖的血唤醒了春宝心中的另一个自我。
次日,全家人从天明开始就担惊受怕,宝珠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默默流着泪收拾行李,春宝也不管她,自顾自去烟纸店打了半斤黄酒,就着五香蚕豆,四平八稳的坐着,有滋有味的喝,一家之主的镇定让其他人平静下来,即使失去住所,日子总要过下去吧。
过了一日,白耀祖依然没来收房子,春宝特地买了一份日本人办的《新申报》,细细翻阅,但报纸上并没有白耀祖被杀的消息,想必是这乱世死一个人太平常了,像白耀祖这种人其实也比一只狗强不了太多。
第三天,终于有消息传来,说白耀祖在家门口被仇人杀了,捅了十几刀,血都流干了,据说这案子是重庆特务做的,巡捕房管不了,七十六号倒是该管,可是他们也自身难保,吴四宝刚被日本人毒死,整个上海滩乱糟糟的。白耀祖平日挂在嘴上显摆的靠山不就是吴四宝幺,连靠山都暴毙了,谁会去管一个小喽啰的死活。
最终,白耀祖的葬礼是陈春宝出面操持的,白先生是诸暨人,没有妻儿老小,孤家寡人一个,混迹上海滩二十余年,到死只落得一口薄皮棺材而已,连江湖上的朋友都没几个来给他送葬。这个善举也再次为春宝赢得了赞誉,掩埋了白先生之后,春宝回家吃饭,宝珠将一把木柄烧掉的匕首放在他面前,轻轻说道:“灶台下扒出来的,丢到河里去吧。”
春宝家面临的最大危机就这样过去了,当宝珠在炉灶下发现没烧干净的衣服残片和匕首后,就明白了白耀祖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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