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爷爷,”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我快要看不见他了。”
风穿过墓园的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我烧了他的画,想让他走。可我现在……我怕他真的走了,我连这点灰烬都抓不住。”她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墓碑旁的泥土,“我的左眼瞎了。是不是等我右眼也瞎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她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带着哭腔。
“您说,他到底是张泊宁,还是陆时宴?如果是张泊宁,为什么他要用别人的脸来爱我?如果是陆时宴,为什么他要带着张泊宁的记忆去死?”
这些问题,她问了无数个日夜,问给空荡荡的房间,问给枯萎的花瓣,问给冰冷的墓碑。可从来没有人回答她。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那是装骨灰用的。但她没倒出来。她只是把布袋贴在脸上,感受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硬度。
“我把他的剪刀挂墙上了。”她絮絮叨叨,像在跟老友聊天,“挂得很高,我够不着。我怕我哪天想不开,会用它了结了自己。我不能死,赵爷爷。我死了,就没人记得他了。可我活着……活着好累啊。”
她抬起头,用那只灰白的左眼望向天空。天空湛蓝,云朵洁白,可在她左眼里,那只是深浅不一的灰色色块。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太贪心了?”她喃喃自语,“张泊宁给了我一百年的等待,陆时宴给了我五年的陪伴。我这辈子,拥有的爱,比很多人几辈子加起来都多。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觉得空?”
空。
心里那个窟窿,太大了。用一百年的思念去填,用五年的温存去补,都填不满,补不上。因为挖开这个窟窿的人,早就不在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完整地存在过。
张泊宁死在战场,只剩一缕执念。
陆时宴生于执念,终成一场虚幻。
她爱的,究竟是一个具体的人,还是一个由思念、等待、幻想共同构筑的完美幻影?
沈念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个能在雨夜递给她一块手帕的少年,那个能在冬日拥她入怀的男子,都不在了。剩下的,只有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和一双一个明亮、一个灰暗的眼睛。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临走前,她对着墓碑,认真地说了一句:
“赵爷爷,下次来看您,我可能就全瞎了。到时候,您得多跟我说说话。不然,我就连您的声音都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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