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大会,黄铜虎头烛台便会将偌大议事厅照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诸将身着制式重甲,分列厅堂两侧,声浪嘈杂,派系博弈暗流涌动:老牌淮军老将固守旧法,排斥新式战术;新生代少壮派武将主张革新,效仿西洋战法;幕僚派系内部,文官重安抚、武官重杀伐,彼此分歧不断。而张謇总是抱着一叠整理整齐、分类清晰、附带利弊分析的文书卷宗,默默跟在吴长庆身后,青布长衫的下摆轻轻扫过冰冷青砖,带起细微细碎的沙沙声响。他素来低调沉稳,极少主动参与派系争吵,却总能在各方僵持、争论无果的关键时刻,一语定乾坤,平衡各方诉求,给出最优解。
时光流转至同年盛夏,连绵梅雨季彻底落幕,酷暑正式登场。皖北地区烈日悬空,万里无云,地表温度居高不下,白日里热浪蒸腾,青石地面滚烫灼人,正是骑兵部队长途奔袭、野外作战的最佳时节。蛰伏多日、休养生息的捻军残部,看准天时地利,终于集结主力,发起大规模围城突袭。
当日卯时三刻,天色微亮,万物沉寂,整座大营尚且笼罩在静谧的晨雾之中。急促杂乱的马蹄声骤然撕裂营区清晨的静谧,一匹通体乌黑的千里战马冲破辕门,马腹被长途奔袭的汗水彻底浸透,马鼻大口喘着粗气,胸前悬挂的铜制警报铃铛,还在不停叮当作响,刺耳急促,惊醒营中所有将士。
浑身尘土、面色惨白、嘴唇干裂的探马,狼狈翻身下马,单膝重重跪地,气息紊乱,高声急报:“报!禀庆帅!捻军主力一部万余精锐骑兵,绕过我军外围六道防线,昼夜奔袭,突袭寿州城池!城内守将兵力不足,粮草储备匮乏,固守艰难,求援急信一日三至,请主帅速发援兵,迟则寿州必破!”
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秩序井然的议事厅瞬间炸开了锅,穿堂风席卷厅堂,吹动烛火明灭不定。一众武将围聚在沙盘四周,争论不休、面红耳赤,潜藏已久的派系分歧彻底摆上台面。激进派少壮派将领紧握腰间腰刀,声如洪钟,主张即刻分兵多路驰援寿州,正面击溃围城捻军,速战速决;保守派元老老将则拍案暴怒,直言捻军素来狡诈多谋,惯用围城打援、半路伏击的阴毒战术,此番围城必有陷阱,坚决主张固守主营、等待周边多府团练合围,不可贸然出兵,徒增士卒伤亡。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言语争执逐渐升级,唾沫星子飞溅,甚至溅湿沙盘之上代表寿州城的小木牌,文武乱象一览无余。
满堂喧嚣争吵、派系互斥之中,唯有张謇一人默然独立,背对着嘈杂混乱的人群,孤身伫立在墙面巨型皖北地形图前。他指尖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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