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张謇辞别吴长庆、袁世凯及一众朝夕相处的同僚将士,登上返程归国的木质漕运战船。
战船起锚,缓缓驶离仁川港口,离岸渐行渐远。张謇独自立于甲板前沿,海风掀起他的长衫,目光回首眺望这片承载他无上荣耀、极致煎熬与飞速成长的海东土地,心绪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短短三月朝鲜岁月,他亲眼见证战乱之下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的人间惨剧,看透日寇狼子野心、妄图吞并藩属、蚕食华夏的扩张阴谋;历经外交生死博弈、战地运筹帷幄,享尽朝野盛名、万众赞誉;也曾深陷迷茫内耗、至暗低谷,一度自我否定、颓废沉沦,险些彻底迷失本心。
这片异国烽火之地,成就了张謇,也彻底淬炼、重塑了张謇。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死读八股、困于封建牢笼、眼界狭隘的寒门儒生,也不再是那个依附将帅、无根无基、命运无法自主的普通幕僚。历经战火洗礼与人心博弈,他已然兼具书生的理想赤诚、实干者的坚韧隐忍、决策者的长远格局。
此番归国,不为攀附权贵博取前程,不为追逐虚名满足私欲,只为直面年少初心,奔赴一场决定自己余生走向、与过往和解的终极考试。
晚秋的黄海海面风平浪静,碧波万顷,相较于盛夏狂风巨浪、凶险莫测的海域,此刻的海面温和至极,行船安稳无虞。但张謇的内心,却早已褪去往日的浮躁与患得患失,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笃定、平和。
归途十余日的航程里,他重新拾起搁置许久的八股典籍。白日倚着船舱窗棂,沐浴天光研读四书五经、揣摩八股行文范式;深夜静坐烛火之下,复盘自己半生军政阅历,结合天下变局、列国纷争,重新解读圣贤之道,跳出僵化教条理解儒家本心。
以往数次备考科场,他心态急躁、患得患失,为功名、为宗族、为前途而被迫苦读,越是看重最终结果,越是容易心态失衡、发挥失常;而此番归国备考,他心态已然蜕变,通透从容。
他不再将科举功名视作人生的全部归宿,而是将这场乡试,当做一场与过往二十余年寒窗岁月的和解。能顺利中举,便以正统举人身份入世,兼顾仕途与实务,双向并行,更好为国为民效力;若依旧遗憾落第,便彻底斩断盘踞心底的执念,从此弃科从实,深耕军务、实业、教育三大领域,走出一条不属于传统儒生的全新济世之路。成败皆可,无怨无悔。
十余日后,战船冲破晨间薄雾,顺利驶入天津港口,稳稳靠岸停泊。彼时北方已然步入深冬,凛冽寒风横扫华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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