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外的南通故土、盐碱荒滩、贫苦乡邻,才是他真正牵挂的所在。
夜幕降临,翰林院值房归于安静。张謇独处室内,反复摩挲吏部颁发的六品官凭,“翰林院修撰” 六个墨字在烛火下泛着苍白光泽。白日里的喧嚣尽数散去,他独坐灯下,思绪翻涌。父亲临终的叮嘱、朝鲜百姓的疾苦、黄海之上的战舰阴影、殿中帝王的愁容一一浮现。最终,他将官凭仔细收进黑檀木匣,起身推开木窗。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清辉遍洒京城街巷。他望着天边皓月,心中已然做出抉择:状元之名,是半生夙愿的终点,更是救国救民的全新起点。困于翰林院的锦绣文章,从来不是他想要的归宿。
当夜,京城南通会馆灯火通明,数十盏琉璃灯同时点亮,将 “状元及第” 的黑漆鎏金匾额映照得通红透亮。同乡、同年、南北士子齐聚前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张謇却避开喧闹人群,独自躲进后院书房,蜷坐在太师椅上。案头平放着清流领袖翁同龢的贺信,字迹苍劲有力,“他日必成社稷栋梁” 八字旁,一枚朱砂闲章鲜红夺目。月光透过花格窗棂,流淌在六品孔雀补子之上,幽蓝光泽起伏,恍惚间竟化作黄海翻涌的浪潮。
耳畔隐约传来街头更夫的梆子声,一声声由远及近。张謇闭目凝神,午门外流离失所的流民、面黄肌瘦的孩童,与南通盐碱地上弯腰劳作的采盐妇人,两幅画面在脑海中重重重叠。翰林院的清贵闲职、朝堂的诗文唱和,如同象牙塔一般华美,可塔外是遍地烽火、民生凋敝。他攥紧手中官凭,木质表面被掌心汗水浸润,“修撰” 二字愈发刺眼。笔墨再精妙,也挡不住坚船利炮;文章再华美,也填不饱百姓的饥肠。
次日清晨,薄雾笼罩京城,青石板路上露水未干。张謇褪去状元朝服,摘下三梁冠,将整套御赐吉服仔细叠入樟木箱封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腰间不再悬挂名贵玉佩,只系一枚刻有 “博物洽闻” 的老旧竹牌。这枚竹牌是早年入幕府时旧物,见证过他无数奔波岁月。他逆着涌向聚宝斋、古玩店的人流,独自走向琉璃厂西侧的旧书市集。
清代琉璃厂自康乾以来便是京城文化核心区,书肆、古玩铺、笔墨庄绵延数里,各地举子、文人、官员常在此流连。新科状元现身的消息很快传开,几家老字号书铺的伙计连忙捧着宋版古籍、元人画卷迎上前,描金漆盘之上珍籍满目。可张謇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市集深处一处歪斜的蓝布书棚。棚主是一位独眼老者,常年售卖旧书、残卷,在琉璃厂混迹数十年。
独眼老者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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