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没批完的翰林院公文。
“回家。开会。”
裴钰被四哥一路拎回裴府,路上挣扎了几次,未果。裴瑾虽然是个读书人,但从小帮裴钰收拾烂摊子收拾惯了,拎弟弟的手法炉火纯青,角度刁钻,力道精准,让裴钰使不上劲也挣不脱。
裴家祠堂里,该到的人都到了。
裴母坐在上首,四个儿子——大哥裴琰不在,位置上放着一封信,算作“列席”——依次坐开。裴钰被放在最末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把蒲公英,叶子蔫蔫的,有一股清苦的药香。
裴珩把沈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芷衣昨夜离家出走了。”
裴钰愣了一下。沈芷衣是沈棠棠的姐姐。昨天宫宴上他见过,远远地看见她坐在一群闺秀中间,端庄得像一幅画。沈棠棠就坐在她旁边,埋头吃点心。
“然后呢?”裴瑾问。
“沈家提出,让幺女替嫁。”
裴钰手里的蒲公英掉了一根叶子。
“沈家幺女,”裴瑾想了想,“沈棠棠?那个据说除了吃什么都不会的?”
“老五除了斗蛐蛐又会什么?”裴珩淡淡地说,“这叫般配。”
裴瑾想了想,发现二哥说得居然也有道理,闭嘴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裴钰身上。
裴钰坐在最末的位置,手里攥着蒲公英,低着头,像一只被突然点名回答问题的小狗。他听见“沈棠棠”三个字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漏了一拍,然后乱七八糟地跳了起来。
沈棠棠。那个蹲在假山后面、说他蛐蛐养得好的姑娘。那个吃枣泥酥时会眯起眼睛的姑娘。那个伸出小指跟他拉钩的姑娘。
她要嫁给他?
“老五。”裴珩叫他。
裴钰抬起头。
“你怎么想?”
裴钰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多东西——想说她昨天夸过他的蛐蛐,想说他答应带她去蛐蛐市集,想说她拉钩的时候手指很软,带着枣泥酥的甜香。
但他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是昨天宫宴上那个沈棠棠吗?”
哥哥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裴珩说。
裴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蒲公英。叶子蔫了,但药香还在。老药工说蒲公英阴干了以后揉碎拌在饲料里,蛐蛐吃了腿脚有劲。他本来打算把常胜养好了,下次见到沈棠棠的时候告诉她。
下次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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