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着方巧儿说她爹做的栗子比肉还香。她把栗子炖了很久,炖到筷子一夹就碎。原来这就是化成了糖。
顾兰舟把面吃完,从袖子里掏出那本册子。他翻到新的一页,写:“朱雀街一钱五分铺。栗子烧肉面。芷音说,栗子炖久,淀粉化糖。”写完了他把册子推给沈芷衣。沈芷衣在下面画了一颗栗子,栗子壳裂开一道缝,里面黄澄澄的栗肉露出来。她在裂缝旁边写了一个字:“化。”
裴钰看见了那个字。他想起郑大打那口面锅的时候说过,犁头钢用了几十年,钢口还韧。犁头在土里磨了几十年,磨秃了,被人丢掉。郑大把它捡回来打成锅,锅底刻上“一钱五分”,每天煮几十碗面。铁锅天天在火上的时候不觉得,但锅底的字在汤汤水水里浸着,笔画一天比一天深。
那也是化。不是淀粉化成糖,是铁化进了字里。
夜里收摊以后,周奶奶把今天的碗擦干净。她擦到“周”字碗的时候停了停。这只碗是她专用的,从去年冬天用到现在,碗底的“周”字笔画里积了一层淡褐色。不是茶渍,是面汤。每天煮面,面汤里的油盐酱醋渗进刻痕里,日积月累,把笔画染深了。
她把自己的碗翻过来看了很久,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颗红线缠着的栗子,放在碗底。栗子在空碗里轻轻晃了晃,红线散开一点,露出里面碎了的壳。
第二天早上,沈棠棠来铺子的时候,发现周奶奶在厨房里炖着一锅东西。不是红烧肉,也不是栗子烧肉。是一锅汤。汤色乳白,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从厨房飘出来,整条朱雀街都能闻到。
“这是什么汤?”
周奶奶用长勺搅了搅锅底。“骨头汤。猪筒骨,鸡架,加了昨天泡栗子的水。”
沈棠棠舀了一勺尝了尝。汤是鲜的,但和鸡汤的鲜不一样。鸡汤的鲜是清的,骨头汤的鲜是厚的,喝进嘴里像裹了一层什么东西,暖暖地滑进喉咙。
“怎么想起熬骨头汤?”
周奶奶把长勺放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颗栗子。栗子壳上的红线已经完全散开了,碎壳在碗底摊成一小片。
“方巧儿她爹吃不了栗子烧肉了。骨头汤软,不用牙。哪天她推着她爹来,我下一碗骨头汤面给他。栗子磨成粉和在面里,他咬得动。”
沈棠棠把第二勺汤也喝了。汤在喉咙里停了一停,然后慢慢滑下去。她把空勺放在灶台上。
“周奶奶,这锅汤有名字吗?”
周奶奶想了想。“没有。就是骨头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