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果子,能种吗?”方巧儿问。
“能。但要等。银杏果种下去,第一年不出苗。第二年也不出。第三年春天才冒头。”郑大把一颗裂了口的银杏果放在她掌心里,果核从裂口里露出来,白生生的。“你娘带来的那棵苗,在你爹院子里种了三年才发芽。你爹以为种不活了,第三年春天它忽然冒出来了。”
方巧儿把那颗银杏果握在掌心里。果核凉凉的,沉甸甸的。
周奶奶是一刻钟后到的。她提着一只食盒,食盒里是一碗面。不是雪里蕻肉末面,是清汤面。面条切得极细,面汤清澈见底,里面卧着一颗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她把食盒放在方老伯手边的石墩上。
“老方,银杏树下的面,得是清汤的。别的味道会抢。”
方老伯打开食盒低头看了看。清汤面上飘着几粒葱花,他把葱花拨到一边。拿起筷子夹起一箸面,送进嘴里慢慢嚼。嚼完了又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口,溏心蛋黄流出来染黄了一小片面汤。他把蛋黄和面汤一起喝了。
“周大姐。你这面,让我想起一件事。”
周奶奶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来。
“巧儿她娘走的第二年,我在码头边那个面摊吃了一碗面。也是清汤的,也卧着一个荷包蛋。吃完我坐在那里哭了一场。面摊老板没有问我为什么哭,他把我面前的空碗收走,又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说,哭完了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方老伯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面汤,“那碗面我没给钱。后来码头拆了,面摊没了,我欠他一碗面钱,欠了二十多年。”
周奶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郑大铁匠铺的厨房她第一次用,她在灶台前站了片刻,找到面袋、盐罐、油瓶。她点起火,烧了一锅水。水开了,她往锅里下了一把面。面煮好了捞进碗里,舀一勺清汤,卧一个荷包蛋。端着碗走出来,放在方老伯面前。
“第二碗。哭完了吃。”
方老伯看着那碗面。面和第一碗一模一样,切得极细,汤清澈见底,荷包蛋的蛋黄透过蛋白隐隐透着橙色。他的手在拿起筷子的时候抖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夹起一箸面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没有哭。他把手伸进衣襟里摸了很久,摸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铜钱很旧了,边缘磨得发亮,钱文都快磨平了。
“面摊老板姓周。”他看着周奶奶,“码头边卖馒头的姑娘也姓周。”
周奶奶把那枚铜钱拿起来收进围裙口袋里。口袋里的东西碰在一起发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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