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在《常胜纪年》里翻到空白页,写:“立夏后三日。新蛐初鸣,声细而长,尾音上扬。名之曰初九。”沈棠棠在旁边画了初九。这一次她把初九背上的翅芽也画出来了——极小极淡的两片,用淡墨晕开,像两片还没展开的嫩叶。触须画得比身子长两倍还多,一直伸到纸页边缘,像是要够着什么还在远处的东西。
“它的翅芽比常青刚来时小。”
“嗯。常青来的时候已经是成虫了,翅翼全长开了。初九是自己从卵里孵出来的,要等。”裴钰把笔放下来,看着木盆缝里探出来的那两根细如丝线的触须,“等翅芽展开还要褪两次皮。褪完以后翅膀硬了,叫声也会变。”
“变成什么样?”
“不知道。常胜小时候叫得尖,大了以后叫声像敲金。常青小时候没听过,王大爷送来的时候已经会叫了。初九是第一个从卵开始养的,从头听到尾。”
沈棠棠看着那两根触须在木盆缝里轻轻转了半圈。从头听到尾。这四个字让她想起两年前裴钰刚开始记《常胜纪年》的时候,常胜第一天来,他在第一页写了“常胜。左后腿发力略虚”。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只蛐蛐能活多久,只是把每一天都记下来。后来有了常青,有了初九,每一只都是从某一个起点开始,他都从头听到尾。
初九叫了之后,裴钰每天早上巡完桃林回来都会在枣树下坐一会儿。初九有时从木盆缝里跳出来,趴在草芽叶片上,触须跟着晨风微微晃动。有时它什么都不做,只是趴在裂缝深处,只露出两根触须,像两根极细的钓竿垂在水面上。裴钰也不叫它,就坐在旁边刻他的竹片。初九有时会跳到他的膝盖上趴着,他刻字的节奏不因为膝盖上多了一只蛐蛐而有任何改变,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他在刻一块新门牌——不是给竹里馆刻,是给一钱五分铺刻的。周奶奶说铺子门口的杏黄招牌被雨水淋花了,让他帮忙刻一块木头的。裴钰选了枣木,和顾兰舟刻的那块匾额同料,上面只刻四个字:一钱五分。字迹比以前稳得多,“钱”字的金字旁和右边不再分家,“分”字的最后一刀收得很干净。
掌珍司那边,老白鹤已经能跟在裴钰身后在珍禽园里走一整圈了。小顺子不再抱着泥鳅盆跟在后面,只每天在固定的时辰把盆放在南边笼舍的固定位置。老白鹤到时辰就自己踱过去吃,吃完站在青石板上晒太阳,一条腿缩在腹下,另一条腿笔直地撑在地上。裴钰每天巡林时经过南笼,会在石阶上站一站。老白鹤看见他,有时会把长脖子转过来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看他,有时候只是继续晒太阳,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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