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抹在嘴唇上。
裴钰这一夜没有合眼。他把摇篮搬到卧房正中间,油灯拨到最暗但还能看清女儿脸的亮度,隔一会儿就用手背贴一贴小枣的额头。热度时高时低,高的时候他的心跟着提起来,低的时候也不敢松劲。沈棠棠靠在床头,小枣趴在她胸口上吸奶,吸两口松开了,把脸转过去又转回来继续吸,嘴唇干干的,她用手指沾了温水轻轻抹在她嘴唇上。小家伙伸出舌头舔了两下又睡着了。
天亮时分热度终于退了。裴钰用手指摸了摸女儿的额头,温凉温凉的,鬓角的绒毛被汗湿透了贴在太阳穴上。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沈棠棠靠在床头,小枣趴在她胸口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她把女儿轻轻挪开放回摇篮里,自己躺下来盖上被子。裴钰在她旁边坐了好一阵,直到窗外枣树上的画眉叫了一声,他才站起来去灶房把火重新生好。
烧退以后裴母来了一趟。她带着荣安堂的大丫鬟春杏,提了一只竹编篮子,篮子里装着几包蜜渍酸梅和一小袋干山楂片。她把篮子搁在石桌上,进卧房先弯腰看了看摇篮里的小枣——小家伙刚吃饱,正睁着眼睛专注地盯着自己举在空中的拳头。
裴母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又贴了贴自己的额头,然后把手指按在她的小手心里。小枣立刻攥住她的食指不放,咧嘴笑了一下。裴母转头问沈棠棠烧了多久。沈棠棠说一夜,天亮就退了,周奶奶说是被冷风激着了。
裴母嗯了一声,把手指从小枣掌心里轻轻抽出来,说小孩子着凉是常事,底子好扛得住。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极小的布老虎放在摇篮旁边,虎头是用碎布拼的,耳朵一边高一边低,胡须是几根白棉线,眼珠是两颗黑豆。
她说这是当年裴父给老五缝的——老五小时候怕黑,每天晚上要攥着这只布老虎才肯睡。后来老五长大了,布老虎被收进箱子里,前些天她翻出来重新缝了一遍,胡须掉了几根棉线都补上了,黑豆换了新的,耳朵还是原来那个歪的。
裴钰从灶房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摇篮旁边那只布老虎愣了一下。他把水盆放在方凳上,拿起布老虎翻来覆去看了看,用手指摸了摸那只歪耳朵。他问娘怎么把它翻出来了。裴母说前几天翻箱子找秋衣,压在箱子底用一块旧帕子包着,打开一看除了胡须掉了没别的毛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裴钰把布老虎放在女儿襁褓旁边,说了句它的左耳朵是我小时候啃歪的。裴母说我知道,你啃完还哭了一场,你爹说歪耳朵的老虎也是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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