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搁下手里的东西,坐在灯下,在桌案边多坐了一会儿,等他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书册、把窗台上的煤油灯重新捻亮,已经过了戌时。
成化十四年春天,赵崇真从南方寄来了一封信。信中说他在赣南见到了莫洛,莫洛在屋前的山坡上种了一片艾草和黄芪,到了收获的时节就采下来晒干,寄一部分到北京来。他在信末写道:“先生已经走了,但医馆还在。“黄甫把信折好,没有回信。
成化十五年秋天,郑老也走了。他在城南的老宅里平静地离世,终年九十一岁。他的子孙托人带了一封信到济世堂,信上只有一行字:“郑老走之前说,代他向槐树巷的沈先生问好。“黄甫把那封信收进了书匣里,坐在灯下看了一会儿窗外夜色渐浓的槐树巷。
成化十六年春天,黄甫开始整理那些旧信件。他把所有未拆封的信逐一打开,按照内容和时间分类。莫洛的信大多是他在南方山林中采药和收集石片时的见闻记录;赵崇真的信更简练,通常是地点和几句观察,偶尔附一张石片纹路的草图;苏道士的信最短,有时只有两三句话,关于他在北方某处看到的石头和风景。黄甫把那些信按照来源和年份整理成册,用细麻绳装订好。他没有续写任何批注,只是把它们留在那里,让它们自己待着。
成化十七年的冬天特别长,一直到了三月初雪才化尽。黄甫坐在诊堂里翻着一本新到的药书时,赵安来了一趟。他已经是一个中年人了,在巷尾的院子里住了很多年,妻子贤惠,儿女双全。他站在诊堂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枣茶:“黄先生,我炖了一锅姜枣茶,给您送一碗来。“黄甫放下书接过那碗茶,在掌心暖着:“你爹在宣府那边还好吗?“赵安说:“今年春天我爹来信说梨园换了新树苗,他身子还硬朗,还能下地。“黄甫点了点头:“那就好。宣府的梨干每年都寄来,街坊们都吃惯了。“
成化十八年,黄甫五十七岁。他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但诊脉的手指依然稳当。钱永安和陆远也各自有了家室和儿女,但仍然每天到医馆来。三个人分工明确,运转顺畅。赵崇真在赣南住了一年后又去了别处,偶尔有信寄来,信中的地点总是在换,没有在一个地方待超过半年。黄甫渐渐习惯了那种间歇性的来信,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就知道他还在走,还没有停下。
成化十九年夏天,黄甫在整理旧物时,从药柜底层翻出了一只旧木匣。木匣很小,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了。他打开木匣,里面是几片干透的槐树叶,颜色浅褐。木匣的底部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字迹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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