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幅都完整,线条清晰有力,弧线的走向和他记忆中铁板碎片上的某些段落相似。附信中写道:“我在渔村外的那处山坡上找到了一块埋得很深的石板,清理之后发现纹路保存得非常好,比之前任何一块都完整。我已经把它妥善掩埋了,不会有人扰动它。”黄甫把那幅拓片摊在桌面上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收进了铁匣里,和之前收到的那些拓片放在一起。那天晚上他坐在灯下,翻开自己那本继录,在最新一页写道:“赵崇真又发现了一处旧刻,从福建沿海寄来拓片一幅,纹路完整清晰,与北京旧物同源。这些年他一直在走,一直在找。弘治八年秋。”
弘治九年,黄甫在整理药柜时,从顶层取出了那只铁匣。铁匣盖上的锁扣依然完好,他轻轻打开,把里面那叠泛黄的拓片纸逐张拿出来,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最早的一幅来自南京,赵崇真还在金陵时寄来的;中间几幅来自赣南和福建沿海;最近的一幅是去年从渔村寄来的那幅完整拓片。他把它们按照地理位置的顺序排列好,用细麻绳扎成一捆,重新放回铁匣里。
弘治十年,赵安来了一趟济世堂。他也已经老了许多,鬓角的花白头发在秋日午后的光线中泛着银灰。他坐在诊案前,黄甫给他倒了一碗茶。他端着茶暖了一会儿手:“黄先生,我打算把巷尾那间院子卖了,搬到宣府去住。我爹在那边留了一片梨园,我想过去守着。”黄甫没有多说什么:“你什么时候走?”赵安说:“过了年就动身。”黄甫点了点头:“路上小心。”赵安喝完那碗茶把空碗放回桌上,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黄先生,槐树巷这棵老槐树,还是当年那棵吧?”黄甫说:“是,还是当年那棵。”赵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午后的日光里。
弘治十一年春天,赵安离开了北京。他走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巷口的老槐树正在抽芽,嫩绿的新叶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背着包袱站在巷尾的院门口最后看了一遍那间住了大半辈子的院子,然后转身沿着槐树巷向外走去。经过济世堂门口时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放慢了速度,然后继续往前走,在巷口拐了弯,消失在了街市的人流中。
弘治十二年秋,黄甫六十一岁。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但诊脉的手指依然稳当。钱永安和陆远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他坐在诊案后面更多的时候是在翻书和看窗外的槐树。
弘治十三年冬,北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雪从午后开始下,密密匝匝地飘了一整夜。黄甫早晨起来推开诊堂的门时,门外的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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