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跟往下泼似的。
三千多号人踩在泥浆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蹚。队伍里全是粗重的喘气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方靖川脚上的黑皮靴早看不出底色了,面上糊着厚厚一层黄泥巴。靴筒里灌满了水,走一步吧唧响一声。
他停下脚,伸手抠掉靴子边缘的一块烂泥,顺手在军装大腿上蹭了蹭。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垢。
“前面就是汀泗桥了?”他咬着一根没点火的劣质香烟,烟纸让雨水打湿了,软塌塌地黏在下嘴唇上。
牛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袖口沾的黑灰抹了半张脸。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团长,真成。这破路差点没把俺老牛的腿折腾断。张麻子带着一连刚才摸上去了。没成想退下来了。”
方靖川把嘴上那半截湿透的烟吐在泥坑里,用鞋底用力碾了两下。
“没拿下?老子平时怎么教他的。”
前头一阵乱糟糟的动静。张麻子带着几个兵猫着腰跑回来,身上全是泥浆子和草屑。
张麻子左胳膊挂了彩,军装撕了条大口子,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滴答。他用右手捂着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团长,硬茬子。”张麻子呸地吐出一口带泥的黄痰,大口大口喘气。
“前面桥头上堵着个铁家伙。吴佩孚的铁甲列车。咱们弟兄刚露头,机枪子弹跟下冰雹似的砸过来。根本冲不上去。”
方靖川凑近两步,闻见张麻子身上一股子浓重的汗臭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子。
“伤得重不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直冒血的胳膊。
“擦破点皮没伤着骨头。”张麻子满不在乎地用脏手胡乱抹了一把伤口。“可是团长,前头真没法打。那铁壳子太厚,步枪子弹打上去直冒火星子,连个白印都留不下。咱们好几个兄弟折在泥坑里了。”
方靖川眉头拧成个死疙瘩。他踩着泥坑往前走了十几步,举起手里的单筒望远镜。
望远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他用脏兮兮的袖子用力擦了两下。
远处汀泗桥的轮廓在雨幕里模模糊糊。桥头横着一列黑乎乎的巨大铁甲列车。
车厢两侧开着四四方方的射击孔,火舌正疯狂往外吐。
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半米高的泥水花。前面几十个独立团的新兵趴在烂泥洼里连头都不敢抬。有个新兵吓得直哭,嗓子都喊哑了。
汀泗桥北面的石头碉堡里。
直系守将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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