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怕什么。”
“怕量出来是零点八。”吴师傅说,“量出来零点八,那就说明我跟博尧都错了,说明这台机器本来就不行。”
方牧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吴师傅,我要是怕这个,”他说,“我就不回上海了。”
那天晚上,吴师傅回家吃饭。
他老婆做了三个菜。
小军从房间里出来,倒了杯水,站在旁边听。
吴师傅说了白天的事。
说到“通电”那一段,他老婆把筷子放下了。
“八千块。”她说。
“嗯。”
“你一个月挣多少。”
“四千多。”
“那你为什么不签。”
吴师傅扒了两口饭。
“我签了,”他说,“我就又成了那个写假数的人。”
小军在旁边站着。
他忽然说了一句:
“爸。”
“嗯。”
“我今天在学校听人说,”他说,“厂里那台德国机器要卖了。”
吴师傅抬起头。
“谁说的。”
“同学。他爸在厂里。”
“卖多少钱。”
“四万一千。”
吴师傅的筷子停在半空。
小军看着他。
“爸,”他说,“那台机器到底值多少钱。”
吴师傅放下筷子。
他看着他儿子。
小军今年十八,高三,还有九十几天高考。
他穿校服,个子比他爸高半头。
吴师傅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值一座厂。”
小军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台机器要是能转到零点五,”吴师傅说,“润丰就不是一家等着被拆的厂。”
“那它现在为什么不能转。”
“因为没人让它转。”吴师傅说。
那天夜里,吴师傅起来喝水。
他没开灯,摸到厨房,喝了半杯。
然后他坐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起身,去阳台,从一堆旧东西里翻出一个本子。
那是他自己的检修记录本。
他从进厂那年开始记,记了三十年。
他翻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