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很好——年轻人就是这样,一根弦绷到极限了还能再紧一圈。
“沈先生,马老六回来了。老太太已经进了天津法租界,程将军的人在火车站接的。陶文锦上午会收到一封家书,里面会告诉他母亲平安。”方遇安把豆浆递过来,沈砚之接过碗但没有喝。
“马老六呢?”
“在厨房吃馒头。他说想见您一面。”
马老六进来的时候,棉袍上还沾着西直门外官道上的泥点子。这个跟了沈砚之八年的老兵,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鬓角斑白的中年人,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任何时候都亮得惊人,像两块被战火淬过的燧石。他在沈砚之面前站得笔直,完全没有刚跑了一夜路的疲态。
“沈爷,昨晚的事有段插曲。出西直门的时候遇到了巡警队的盘查,领头的是个新来的,不认识我们这身皮。他非要掀轿帘,说上头有令,这几天所有出城的轿子一律开帘检查。”
沈砚之端着豆浆的手没有动,但碗里的豆浆晃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我们队长把警官证拍在他脸上,说了一句——‘侦缉队抓人,你要看?’那小子就怂了,退到一边去了。但是沈爷,这事不对。上头这条令,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他们知道有人要在腊月里往外送东西,只是不知道送的是人还是物,也不知道走的是哪个门。徐树铮比我们想的快。”
沈砚之把豆浆碗放在石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不是徐树铮快。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是陆军部那边。陶文锦抄文件的事,可能已经有人察觉了,只是还没有证据。老六,辛苦你再跑一趟,天亮之前进天津,告诉程振邦——陶文锦不能留在北京了。让他安排人接应,腊月二十之前,必须走。”
马老六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挠了挠后脑勺,忽然笑了一下:“沈爷,昨晚广和楼的戏,好听不?”
沈砚之一愣,然后也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是从心里浮上来的。“好听。谭鑫培那把老骨头,比我们还能扛。”
“那就好。”马老六把狗皮帽子往下一拉,推开院门,消失在胡同尽头。
方遇安在旁边站了很久,一直没说话。他比沈砚之小七岁,出生在辛亥革命那一年。他父亲是保定军校的教官,教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军官,最后死在袁世凯的监狱里。他投奔沈砚之的那天,只带了一封父亲的遗书和一把没有子弹的空枪。沈砚之给了他子弹,也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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