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秋意来得急,才入九月,弄堂里的法国梧桐便落了一地碎金似的叶子。贝贝踩着晨露推开“锦绣阁”的后门,指尖刚触到门闩,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低的争吵声。
“周老板,这批苏绣的订单我接了三年,凭什么说撤就撤?”是绣娘阿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撑着不肯软下来。
“凭什么?”一个尖细的嗓音接话,是锦绣阁的管事孙福,“黄老爷发话了,往后沪上所有的绣品行,都不许收你阿桃的活儿。你得罪了黄老虎,还连累我们锦绣阁,周老板没把你赶出去,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贝贝眉头一皱,推门进去。后院的天井里,阿桃抱着半筐绣线站在桂花树下,眼圈红红的,对面站着孙福,腆着肚子,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见贝贝进来,折扇“啪”地一收,阴阳怪气道:“哟,我们的‘绣状元’来了。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你那间破绣坊的房租,周老板说了,下个月起涨三成。”
贝贝没理他,走到阿桃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怎么回事?”
阿桃见了她,眼泪一下子掉下来:“阿贝,黄老虎的人昨天来我家里,砸了我娘的药罐,说要是再敢接锦绣阁的活儿,就打断我爹的腿……我爹本就卧病在床,这下可怎么好?”
贝贝心里一沉。黄老虎是江南一霸,自从她带着玉佩来沪上闯荡,黄老虎的手下就几次三番来找麻烦,先是强买她的绣品被拒,后来又想霸占她租的小绣坊,都被她硬顶了回去。如今竟把主意打到了阿桃头上。
“周老板呢?”贝贝抬头问孙福。
“周老板在前面会客,没空见你。”孙福翻了个白眼,“我劝你赶紧把绣坊关了,跟着黄老爷混,少不了你的好处。你那点刺绣手艺,在黄老爷眼里,也就是个玩意儿。”
“放屁!”阿桃忍不住骂道,“阿贝的绣品在博览会上拿了金奖,连外国领事夫人都夸好,是你能比的?”
孙福冷笑:“金奖能当饭吃?黄老爷一句话,沪上就没有人敢买她的绣品。识相的,赶紧去给黄老爷赔个不是,说不定还能留条活路。”
贝贝把阿桃往身后一拉,盯着孙福:“你回去告诉周老板,房租的事,我会亲自跟他谈。阿桃的订单,锦绣阁要是敢撤,我就把这批绣品直接送到法国洋行的杜老板手里——他上次就说过,要长期合作。”
孙福脸色一变。法国洋行是沪上最大的外贸商行,杜老板和黄老虎的靠山有些过节,要是贝贝真搭上了杜老板,黄老虎还真不好明着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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