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盖住身体的衣服。
神侍们的步伐没有停顿。
「哥————」阿骨又唤了一声,这次稍微大了一些,他偷偷在铺毯子的间隙朝前挪了几寸,试图让哥哥看见自己。
哥哥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阿骨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是带著一种潮湿的、带著微微腥味的气息。
像是雨季过后石缝里长出来的那种灰白色菌子,被碾碎之后散出的浆液味,又像是在靠近某处山林水泽时,突然隨风卷过来的一阵陌生的野兽气息。
但是哥哥似乎没听见声音,也没看见自己。
阿骨不甘心,他又往前挪了一点,趁著监工转头催促后面抬著毯子的奴工时,他伸出了手。
一双又黑又瘦的手,完全看不出一丝少年的痕跡。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和石粉,指节粗大变形,跟乾枯的树枝没什么两样,皮肤皸裂得到处是口子,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痂,有些地方还透著红红的口子。
他想去碰一碰哥哥的脚,让哥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哥,是我,阿骨————」
一只脚掌重重地踩在了他的手上,然后又毫不犹豫地迈了过去,继续往前。
阿骨愕然抬头,正好对上了哥哥垂下来的视线,那个角度,哥哥终於看到他了。
然后阿骨就陷入了无尽的迷茫。
哥哥的眼睛睁著,那双眼睛阿骨太熟悉了,小时候多少个夜晚,两个人挤在一张破烂的草蓆里,哥哥就是用这双眼睛,温柔地看著他。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只是没有了温柔,或者更准確的说,没有了任何感情。
像是採石场外冬天冻上的那条水沟,只有冷冰冰的冰面,一眼就能看到底,然而底下什么都没有,没有活物,没有水草,甚至连淤泥都没有。
哥哥的目光穿过他的身体,如同穿过一团空气,隨即又转了回去,重新平直地投向前方。
视线掠过阿骨的头顶,掠过街道两侧跪伏在地的奴工们,掠过远处灰黄色的天空和石山,没有在任何东西上停留哪怕一瞬。
就这么隨著队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阿骨的大脑一片空白,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身后的监工一脚踹在他后腰上,踢得他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想死吗?想死给我死远点!」
阿骨整个人扑倒在地,脸颊擦过粗糙的地面,被擦掉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不过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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