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下雨天,屋内处处漏雨,盆碗摆了一地接水。家里唯一的电器是一台老旧的手电筒,灯泡昏黄,开关松动,是家里最值钱的物件。每年春秋两季的学费,都能把武老实逼得整夜睡不着,四处低头借钱,受尽邻里白眼。
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是武家最现实的绝境。妹妹年纪更小,又是女孩,父母固执地认为女孩读书无用,迟早要嫁人顾家,便咬牙让妹妹继续读书,早早叫停了武水生的学业。
没人问过武水生愿不愿意,也没人在意他心里的不甘。
他懂事,也隐忍,从不哭闹抱怨。辍学的那天,他只是默默收拾好书包里仅剩的几本书,叠好校服,轻轻放进木箱底层,从此收起了所有对学堂的念想,一头扎进了无尽的农活里,把少年人的憧憬、躁动、梦想,全都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村里人都说武水生是个好孩子,温顺、勤快、老实、听话,从不惹事,比别家调皮捣蛋的少年省心百倍。
可只有武水生自己知道,他心里藏着一股憋闷的慌。
他不想一辈子困在这座大山里。
赣北群山连绵,层层叠叠的青山像巨大的囚笼,圈住了世世代代的村里人。山里的人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几亩薄田勉强糊口,见过最大的世面,就是镇上逢集的热闹,最远的距离,就是往返乡镇的十几里山路。
武水生不甘心。
他十六岁了,渐渐懂了外面的世界很大。偶尔听村里外出打过工的男人闲聊,说城里有宽阔平坦的大马路,有昼夜明亮的路灯,有高耸林立的楼房,有永远干不完的活、挣不完的钱。只要肯吃苦、肯出力,在城里打工一个月挣的钱,抵得上山里种地大半年的收入。
那些零碎的、模糊的描述,像一颗颗种子,悄悄落在他心底,日复一日生根发芽,支撑着他熬过枯燥又疲惫的农活,也让他生出了强烈的出走之心。
他想出去,想挣钱,想让咳喘的母亲有钱买药,想让妹妹安心读书不用省吃俭用,想让常年弯腰劳作的父亲不用再为几两碎银四处低头求人。
他想靠自己的力气,挣出一条不一样的活路。
可大山里的少年,最大的软肋就是无助与闭塞。
他没有门路,没有熟人,没有外出的路费,更不知道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模样。连绵的青山隔绝了繁华,也隔绝了所有机遇,困住了他的脚步。他只能日复一日守着老屋和田地,一边埋头干活,一边默默等待,盼着能有一个走出大山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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