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一沉。
他缓缓垂低眉眼,借着挥锄的动作,余光艰难地斜斜瞥向谷口。
一队女人,缓缓走入开荒山谷。
一共七个。
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不过二十四五,最小的,看着堪堪十五六岁,稚气未脱的眉眼早已被苦难磨得死气沉沉。
她们和武水生这些男苦力不一样。
男苦力,是牛马,是劳力,是用来开荒种地、挑柴担水、撑起村落粗重活计的工具。
而她们,是尘埃,是余烬,是这座愚昧荒蛮山村,用来消磨欲望、排解枯燥、慰藉荒芜人生的活物器具。
她们身上没有浓重的泥土血污,却有着一种更深、更彻底的破败。
衣衫被改得极短、极破、极脏,松松垮垮挂在单薄的身上,遮不住青紫交错的淤伤、密密麻麻的掐痕、新旧堆叠的伤痕。头发枯黄打结,乱糟糟贴在脸颊,脸色是常年不见天光、夜夜被摧残的病态惨白,嘴唇干裂失色,双目空洞无神。
没有泪。
没有怨。
没有怕。
连麻木都显得稀薄,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像是早已死了千百遍,灵魂被一点点碾碎、掏空、吹散,只剩一具还能呼吸、还能走动、还能被肆意摆弄的躯壳。
她们不是自愿麻木。
是被日复一日、无休无止的消磨,硬生生磨碎了所有自尊、所有清白、所有底线、所有活着的热气。
武水生从前在家乡,见过世间温柔,见过邻里姑娘明媚鲜活,见过普通人的尊严体面。
可此刻眼前的她们,早已算不上“人”。
是村民口中的“货”、“东西”、“玩意儿”。
是这座荒村,贫瘠枯燥、野蛮荒芜生活里,唯一的消遣、唯一的慰藉、唯一可以肆意施暴、肆意宣泄、肆意践踏的工具。
带队的是村里两个中年妇人,面目刻薄,眼神刁钻,比男人更懂如何磋磨同性。她们手里拿着细藤条,不打致命的伤,专抽手臂、大腿、腰背皮肉,疼得钻心,却不留显眼重伤,日日折磨,夜夜摧残。
“快点走!磨磨蹭蹭给谁看!”
“晚上还要伺候人,白天地里活不能落!”
“买来的人,身子是村里的,力气是村里的,命也是村里的!”
“别耷拉着脸,在这儿,你们没脸、没尊严、没资格矫情!”
藤条轻抽在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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