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伯符开口,声音平静,“不知是哪位陆先生?江东陆氏枝叶繁茂,伯符记性不好,还请明示。”
文士笑了,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
“将军贵人多忘事。建安二十二年,建业孙府夜宴,将军与周都督麾下诸将共饮,在下当时坐在末席,曾向将军敬过酒。”文士端起水碗,轻轻抿了一口,“在下陆明,陆伯言之族弟。”
伯符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伯言——陆逊。东吴现任大都督,吴帝清舟最倚重的重臣。
这个陆明,他确实有印象。当年那场夜宴,周瑜还在世,江东文武齐聚,他作为年轻将领中的佼佼者,被安排在主桌附近。而陆明……确实坐在最角落,敬酒时说了些什么“少年英杰,江东未来”之类的客套话。
但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原来是陆先生。”伯符也端起水碗,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不知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陆明放下水碗,手指在碗沿轻轻摩挲。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前来,是奉了陛下之命。”
“陛下”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伯符心上。
营房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士卒操练的呼喝声,远处战马的嘶鸣,还有风吹过木板缝隙时细微的呜咽。阳光从木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泥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光斑里有尘埃在缓慢浮动。
“吴帝陛下。”伯符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不知陛下有何旨意,需要派先生这样的重臣,亲自潜入益州来传?”
陆明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陛下说,他始终记得将军。”陆明缓缓开口,“记得将军当年在赤壁之战时,率三百水军突袭曹军侧翼,烧毁战船二十余艘;记得将军在庐江城下,身中三箭仍不退,为吕子明打开城门;记得将军在濡须口,以寡敌众,挡住张辽三日攻势。”
每说一句,伯符的心就沉一分。
那些都是他年轻时的战功,是他在江东用血换来的荣耀。但也是那些战功,让他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功高震主,年轻气盛,不懂收敛。
“陛下还说,”陆明的声音更轻了,“他后悔了。”
伯符的手指收紧,碗里的水微微晃动。
“后悔当年听信谗言,将将军调离水军;后悔没有在将军离开江东时,派人追回;后悔让将军流落至此,在蜀地这偏僻之地,做一个……代理刺史麾下的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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