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覆压千里荒原。
白日里震天动地的厮杀尽数沉寂,唯有晚风穿过残破壁垒的呜咽,夹杂着远处敌营隐约的动静,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清晰。满地残尸断刃未收,凝固的血水在低温下凝结成暗黑色硬壳,整片隘口战场,满目疮痍,肃杀入骨。
蛮族大军就地扎营,篝火连绵数里,点点火光映亮半边夜幕。白日折损两千余精锐,却丝毫未熄他们破关劫掠的野心,反倒因屡屡受挫,愈发偏执暴戾。营帐之间,甲刃摩擦、战马低鸣、士卒低语不绝,一股隐忍的杀机在黑夜中悄然酝酿。
沈彻立于右翼墩台之巅,视线穿透沉沉夜色,将敌营布局尽数尽收眼底。
他并未让疲弊的士卒硬撑着全员值守,而是定下轮休之法,三成士卒持刃警戒、巡守墙垛、紧盯敌营动向,七成士卒就地靠墙休憩、恢复体力,甲不解身、刃不离手,只需一声号令,便可即刻起身再战。
大战从不是一味死拼,懂得蓄力、善于抓隙,方能以弱胜强、以少破多。
身旁队正踏着夜色走近,压低声音沉声请示:“哨官,敌军今夜必定夜袭,我等是否加固正面防御,多设伏兵死守寨墙?”
沈彻微微摇头,目光始终锁向敌营后方黑暗深处,语气冷静笃定:“死守只能不败,不能决胜。敌军万余众,兵锋正盛、悍勇亡命,拖得越久,我方损耗越重。一味被动防守,终究是疲敌之策。”
白日血战,他早已摸清敌军所有短板与破绽。
蛮族联军三部拼凑,看似人多势众,实则军心浮躁、配合松散。且全军远涉漠北而来,随军粮草有限,全靠后方中转补给,支撑不起长久攻坚鏖战。他们最急速胜,最怕久拖,最致命的要害,从来不在前方冲锋的死士,而在后方囤积粮草的粮营。
“斥候回报,敌营粮草辎重,尽数屯于北后方三里枯木谷。”沈彻轻声开口,字字清晰,“那里地势低洼、林木遮蔽,看似隐蔽,实则通风干燥、易燃易毁,且留守兵力极其薄弱。”
队正瞬间瞳孔骤缩,瞬间领会其意:“哨官是想……绕后焚粮?”
“正是。”
沈彻颔首,眼底寒光凛冽:“正面硬拼,敌我兵力悬殊,损耗巨大、胜负难料。唯有斩断粮道、焚毁辎重,方能一击破局、乱敌根基。敌军无粮,万骑亦为废卒,无需我等死战死守,其军心自溃、其阵自崩。”
时机、地形、局势,三者俱全,今夜便是绝杀之机。
沈彻不再迟疑,即刻点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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