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他在国子监认识了一个叫沈慕的少年。
沈慕比他小一岁,江南人,父亲在工部做主事。
沈慕生得白净,说话带一点江南口音,笑起来嘴角弯弯的。
两人在国子监的讲堂里坐前后排,下课后一起出了几次门,去城南的旧书铺翻书,去城西的茶馆听评话。
沈慕爱笑,爱说话,爱跟人抬杠。
冯友德也爱笑,也爱说话,也爱跟人抬杠。
两个人凑在一起,能从书铺门口抬到茶馆门口,从早上抬到晚上。
有一次沈慕说济南的煎饼比江南的糕点好吃,冯友德说江南的糕点比济南的煎饼好吃,两人在茶馆里争了半个时辰,最后谁也没说服谁,各自付了自己的茶钱,出了门又一起去吃煎饼。
沈慕咬了一口煎饼,说:“还行。”
冯友德说:“什么叫还行?这叫好吃。”
沈慕说:“你这个人,嘴硬。”
冯友德说:“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二年春天,沈慕的父亲调任浙江,沈慕跟着家里离了京城。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沈慕约他在城东的一家小酒馆里喝了一顿酒。
两人喝到半夜,沈慕说了一些家里的琐事,又说了一些将来的打算。
冯友德坐在对面,听他说话,偶尔应一两句。
散场时沈慕在酒馆门口朝他拱了拱手:“冯兄,后会有期。”
冯友德说:“后会有期。”
沈慕转身走了,走到巷口时回过头来朝他挥了一下手。
冯友德站在原地,也挥了一下。
沈慕走了之后,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住处。
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
此后几年,冯友德没有再见过沈慕。
他考了一次乡试,中了举人,又去京城考了一次会试,没有中。
他父亲没有骂他,只是叹了口气。
冯友德拍了拍他父亲的肩膀,说:“爹,下回我给您考个状元回来。”
他父亲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留在京城继续读书,后来又考了一次,还是没有中。
他父亲托了人,给他捐了一个知县的缺,把他派到了湖广的一个偏远县里。他在那个县里干了三年,任上没什么大事,收税、断案、劝农桑,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三年后他升了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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