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被撕成了千万片碎片,在无尽的黑暗漩涡中旋转、碰撞、湮灭。
陈树声感觉自己正在坠落,从一个极高极高的地方往下坠。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他想伸手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四肢完全不听使唤。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清华园的银杏大道、图书馆里堆积如山的教材、射击场上震耳欲聋的枪声、毕业典礼上校长殷切的目光……然后是刺眼的阳光,剧烈的疼痛,以及一片空白。
“呃……”
一声痛苦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陈树声感觉自己的头颅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
头顶是漆黑的屋顶,横梁上挂满了蛛网,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瓦片的缝隙中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空气中有股霉味,混合着泥土和稻草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酸腐味道。
这是哪里?
陈树声的大脑一片混沌,他拼命想要思考,但每一个念头都像是陷入泥沼,挣扎着才能浮现出来。他记得自己正在进行毕业演习——最后一次实弹考核,他是突击队的尖兵,任务是突破敌方的防线……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
记忆在这里出现了断裂。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爆炸的火光、尖锐的警报声、队友们惊慌的呼喊……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陈树声猛地睁大了眼睛。他想要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尤其是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艰难地转动脖子,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屋子。墙壁是用黄泥土夯成的,表面凹凸不平,有几处已经开裂,露出了里面的竹篾。墙角堆着一些杂物——几个破陶罐、一堆干草、一把缺了口的镰刀。屋子里没有什么家具,只有他躺着的这张床——确切地说,是一个用木板搭成的铺位,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稻草上盖着一张打满补丁的粗布床单。
窗户很小,用木条钉成了格子,糊着泛黄的纸,有几处已经破了,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窗台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灯盏里的油已经干了,灯芯焦黑。
陈树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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