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哨声再次响起时,陈树声已经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铺位上,聆听着周围的动静。营房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此起彼伏的哈欠声。有人在抱怨昨晚没睡好,有人在骂天气太热,有人在争论今天会不会有肉吃。这些琐碎的对话像是一幅画卷,缓缓展开在陈树声面前,让他得以窥见这个小小世界的全貌。
他翻身坐起,目光扫过营房里的每一个人。左边铺位上的老兵正在慢吞吞地系腰带,右边铺位上的中年汉子正在抠眼屎,对面铺位上的年轻人正在偷偷往怀里塞一个馒头——那是昨晚藏起来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小心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陈树声的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的王麻子身上。王麻子还没有起床,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昨天他让陈树声干了整整一天的苦力——打扫茅房、搬运木柴、清洗水缸,每一样都是最脏最累的活。陈树声一声不吭地干完了,没有抱怨,没有反抗,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这种沉默让王麻子有些失望,他本来期待着这个新兵能够反抗,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教训他一顿。
但陈树声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集合哨响了。陈树声穿上那件破旧的号坎,系好草鞋的带子,快步走出营房。院子里晨雾弥漫,天色微明,操场上已经站了几十个人,稀稀拉拉地排成几排。刘德彪站在台阶上,叉着腰,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跑操!”刘德彪挥了挥手,“绕镇子跑一圈!”
队伍开始移动。陈树声跑在中段,保持着均匀的速度。他的呼吸平稳,步伐稳健,虽然身体仍然虚弱,但比起刚穿越来时已经好了不少。他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平政墟是一个典型的岭南小镇,一条青石板路贯穿东西,两旁是低矮的瓦房和土坯房。此时天色尚早,店铺大多还没有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冒着热气,飘出米粥和馒头的香味。几个早起的老妇人蹲在河边洗衣裳,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远处传来几声牛叫,夹杂着公鸡的打鸣声,构成了一幅宁静的乡村晨景。
但陈树声知道,这份宁静只是表象。庚子国变的烽火正在北方燃烧,八国联军的铁蹄正在践踏京津大地,而这个偏远的小镇却对此一无所知。人们关心的只是眼前的生计——今天的早饭能不能吃饱,今年的收成够不够交租,明天的日子该怎么过。
跑完操回来,天已经大亮了。早饭时间,食堂里再次热闹起来。陈树声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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