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后的第五天,平政墟保安团的军官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异样。
这是一间祠堂的偏厅,面积不大,一张长桌占了大部分空间,桌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墙上挂着一幅关公像,画像两侧的对联写着“义薄云天”“忠贯日月”。窗户开得很小,光线昏暗,即便是白天也需要点灯。此刻,一盏煤油灯放在桌子中央,橘黄色的火焰在微风中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参加会议的人不多,除了刘德彪,还有三位哨长和两位副哨长,加上陈树声,一共七个人。按照惯例,这样的军官会议每月召开两次,讨论保安团的日常事务。但今天这次会议是临时召集的,事先没有任何风声,这让在座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刘德彪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水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没喝。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陈树声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陈树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位置离刘德彪最远。这是新晋军官的惯例——资历最浅的人坐在离团长最远的地方。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坐姿端正,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他的眼睛一直在观察——观察刘德彪的神态,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观察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这几天的经历,让他对保安团内部的人际关系有了更深的了解。庆功宴上的荣耀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疏离感。有人对他更加恭敬,见面时主动打招呼,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有人对他敬而远之,看到他走过来就绕道走,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还有人在背后说闲话,那些话通过阿贵和张大山传到他的耳朵里,无非是说他“运气好”“走了狗屎运”之类的酸话。
对于这些,陈树声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刘德彪的态度变化。自从庆功宴之后,刘德彪就没有单独召见过他,也没有给他分配任何具体的任务。他每天按时到岗,处理一些日常文书工作,巡查驻地,和士兵们聊聊天,日子过得清闲而无聊。但这种清闲让他感到不安——在军队中,清闲往往意味着被边缘化。
“人都到齐了。”刘德彪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刘德彪身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继续说:“上次夜袭黑风寨,我们保安团立了大功,县令周文彬大人亲自写了表彰信,还赏了五百两银子。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众人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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