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0年10月初的一个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一阵急促的集合号声便在平政墟保安团驻地上空响起。号声尖锐刺耳,惊起了栖息在驻地周围树梢上的几只乌鸦,它们扑棱着翅膀,发出呱呱的叫声,在晨雾中盘旋不去。
陈树声站在议事厅门口,手中握着一只怀表,目光紧紧盯着操场的方向。这只怀表是他从黑风寨缴获的战利品之一,虽然表壳已经有些磨损,但走时依然精准。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卯时正,也就是早上六点整。按照他昨晚下达的命令,所有士兵必须在号响后一刻钟内赶到操场列队。
一刻钟过去了。
操场上稀稀拉拉地站着不到一半的人。第一连的情况最好,大约有七八成的人已经到了,在张大山的指挥下勉强排成了两列。第二连就差得多了,只有一半左右的人到场,而且站得歪歪扭扭,有的人还在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有的人衣衫不整,连腰带都没系好。第三连更是惨不忍睹——操场上零零星星地站着十几个士兵,其余的人连影子都没见着。
陈树声的脸色阴沉如水。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操场上的每一个人。张大山站在第一连的队伍前面,脸上带着尴尬的表情,时不时回头看看陈树声,欲言又止。阿贵在第二连的队伍中来回穿梭,手忙脚乱地试图把队伍整理好,但那些士兵根本不听他的指挥,有的人甚至当着他的面坐在地上,掏出旱烟袋抽了起来。
又过了一刻钟,各连才陆陆续续地把人凑齐了。陈树声走到操场中央,目光扫过三个连队的队列。第一连虽然人数最多,但队列还算整齐,士兵们站得笔直,目光正视前方。第二连的队列歪歪扭扭,有的人在交头接耳,有的人在偷偷打瞌睡。第三连更是惨不忍睹——大半是原“铁枪会”的俘虏,他们站在队列中,眼神中充满了敌意和不屑,有的人甚至在故意大声咳嗽、吐痰,扰乱秩序。
陈树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知道,这些士兵大多来自不同的民团,习惯了自由散漫的日子,对纪律和规矩完全没有概念。要想改变他们,光靠发脾气是没用的。
他走到第三连的队列前,目光停留在一个身材壮实的士兵身上。那人三十多岁,满脸横肉,正是原“铁枪会”的小头目马六。马六站在队列中,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陈树声。他的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容,仿佛在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陈树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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