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夜风很凉,但煤油灯的光很暖。两个人靠在一起,毯子裹着腿,星空罩在头顶。墓碑立在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沈念睡着了。她的头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歪向一侧,呼吸均匀而绵长。陆时宴没有动。他怕吵醒她。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继续看着天边慢慢泛白。
晨光洒下来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她的脸。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她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正好压在那条金色的细线上。那条线现在已经完全稳定了,颜色温润,触感平滑,像一道愈合了的伤疤。
一道美丽的伤疤。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百年前,张泊宁跪在泥土里的时候,薇尔莉特在哪里?
她在做同样的事。
她坐在老宅的窗前,守着一盏煤油灯,守着一杯凉透的茶,守着一颗等待的心。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在经历什么,不知道他正在一寸一寸地被虚空灾劫吞噬。她只知道他在外面,在为她做一件事。而她能做的,只有等。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夜。
等一盏不知道会不会天亮的灯。
而一百年后,陆时宴坐在墓碑前,怀里靠着沈念,看着天边的晨光,忽然明白了——
等待不是被动的。等待是一种选择。一种比任何行动都更需要勇气的、更绝望也更坚定的、更接近爱的选择。
因为行动有方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目标在哪里,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但等待没有。等待是站在原地,看着时间从身边流过,看着世界在你面前变化,而你什么都做不了——除了相信。
相信那个人会回来。
相信那盏灯会亮到天明。
相信这场秋雨终会停歇。
陆时宴低下头,在沈念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她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他笑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晨光中的墓碑,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你看到了吗?“
墓碑没有回答。
但风里有东西在笑。
很轻很轻的,像一百年来第一次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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