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它有的是耐心。而人类只有一辈子。
一辈子够干什么?
够写一个笔记本。够说一万句话。够在每一个有阳光的早晨醒来,看着身边的人,说一句“我记得“。
然后呢?
然后遗忘。
*
夏至那天,沈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雨,没有老宅,没有煤油灯。只有一个白色的房间,四面都是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她站在房间中央,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像整个房间本身在说话。
“你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不是忘记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叫沈念——而是那个名字本身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像是一扇被焊死的门,钥匙已经不在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想说“我来找一个人“。但“人“这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舌头在口腔里打结,嘴唇在颤抖,所有想要表达的东西都被堵在喉咙深处,变成了一团滚烫的、无法命名的情绪。
“这里没有人。“那个声音说,“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只有你。“
她猛地惊醒。
陆时宴不在身边。天还没亮,棚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煤油灯还燃着,火苗很小,像一颗奄奄一息的心脏。她坐起来,摸到脖子上的红绳——扣子还在,但已经完全变成了白色,光滑的表面上看不到任何纹路,像一颗小小的鹅卵石。
她把它摘下来,放在掌心,用力握着。
没有温度。没有震颤。没有那种熟悉的、微弱的电流感。
它就是一颗普通的、白色的、毫无特征的扣子。
她忽然很想哭。但眼睛干涩得像沙漠,挤不出一滴眼泪。
她穿上衣服,走出棚屋。
天边泛着鱼肚白,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她走到墓碑前,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泥土上。
泥土是硬的。冻得结结实实的,和周围的土地没有任何区别。那块一百年来从未冻结的、温暖的、柔软的泥土,现在和其他泥土一样冰冷、一样坚硬、一样毫无生气。
她把手收回来,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纹清晰,皮肤粗糙,指甲缝里有泥土的痕迹。一切都很真实。唯独缺少了一样东西——那种从泥土深处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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