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连个坑都不留。“
“天道做事,一向干净。“
沈念坐在泥水里,看着那个空坑。雨后的阳光照进来,坑底反射出一点微光。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凑近了一点。
那不是反光。
是刻在坑底岩石上的一行字。
很小,很浅,但确实存在。
她用手指去摸,指腹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刻痕。不是汉字,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文字。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楔形文字又像甲骨文的符号。
“陆时宴。“她叫他。
他蹲下来,也把手伸进去摸。
两个人谁都不认识那些符号。但它们看懂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更本能的方式。当他们指尖触碰到那些刻痕的瞬间,一段信息直接涌进了脑海。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不是文字。
是一种感觉。
一种“我曾在“的感觉。
很简单,很纯粹,很强烈。强烈到不需要任何修饰,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载体来证明。
我曾在。
如此而已。
陆时宴收回手,指尖上还沾着一点坑底的湿泥。他把那点泥搓了搓,搓成一个小圆球,放在掌心。
“够了。“他说。
沈念看着他掌心的泥球。
“这就够了?“
“嗯。“
“一个'我曾'就够了吗?“
“够一辈子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也伸手,从坑底抠了一点泥出来,搓成球,攥在手心里。
“那我们走吧。“她说。
“走去哪?“
“随便哪。只要有人的地方。“
陆时宴看着她。看着她沾满泥点的脸,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手里攥着的那点泥——那是张泊宁留下的最后一点实体,比扣子更真实,比花朵更持久,比任何文字都更接近“存在“本身。
“好。“他说,“走。“
他们收拾了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剩下的干粮,那个装满各种刻着痕迹的物件的塑料箱,还有两本已经完全空白的笔记本。
临走前,沈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坑。
阳光照在里面,坑底的刻痕已经看不清了。但那种“我曾在“的感觉,像余温一样,还停留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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