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与“现存”的两根脆弱的线。天道要剪断这两根线,只需要轻轻一剪刀。
沈念刻了一夜。
天亮时,她刻完了。木板上深深浅浅的刻痕,组成了一个人的轮廓。很粗糙,像小孩子画的简笔画。但那个神态——微微低垂的眉眼,抿紧的嘴唇,那种近乎疲惫的温柔——陆时宴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张泊宁。
“你看。”沈念指着那张脸,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还在。”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进棚屋。
不是外面的自然风,而是凭空卷起的一阵旋风。风不大,但精准地卷起了木板上所有的木屑和炭粉,像一条黑色的蛇,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猛地扑向那块木板。
“不——!”沈念扑过去。
太晚了。
风扫过木板。那些她刻了一整夜的、深深刻进木头纹理里的线条,在风的掠过之下,开始变平。不是被磨平,而是像伤口结痂脱落一样,木纤维自行愈合,填平了那些沟壑。
几秒钟后,风停了。
木板上干干净净,平滑如镜,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沈念跪在木板前,双手按在上面,指甲抠进了木头里,却抠不出任何东西。没有刻痕,没有粉末,没有“张泊宁”。
什么都没有。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陆时宴以为她会哭,会崩溃,会发疯。
但她没有。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额头抵在了那块光滑的木板上。
“没关系。”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刻不进去也没关系。我记得。我记得这里有一道竖线,是他的鼻梁。我记得这里有两条弧线,是他的嘴唇。我记得……”
她开始背。
背那个少年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从老宅到公墓,从审讯室到虚空灾劫。每一个日期,每一个地点,每一句他说过的话,每一个她见过的表情。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把所有信息从大脑深处调取出来,一字不差地背诵。
陆时宴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把外部的记忆,强行转化为内部的神经回路。既然天道能删掉载体,那她就把记忆刻进血肉里,刻进神经元里,刻进DNA里。
但这太痛苦了。
背到第三遍时,沈念的声音开始发抖。背到第十遍时,她的鼻血滴了下来,落在木板上,殷红的一点。背到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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