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时,她开始失忆——不是忘记张泊宁,而是忘记别的东西。她忘了今天星期几,忘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忘了陆时宴是谁。
但还在背。
“……民国十三年,三月十七,雨。他在窗前等。煤油灯芯剪了三次。他说……”
陆时宴冲过去,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够了。”他吼道,声音嘶哑,“别背了!”
沈念挣扎着,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全是血丝。她呜呜地叫着,像一头被困住的兽,拼命想挣脱他的手,继续背诵那个正在飞速流逝的故事。
陆时宴死死按住她,直到她力气耗尽,瘫软在他怀里。
她不说话了。只是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棚屋顶上的那根横梁。
从那天起,沈念不说话了。
她不再尝试写,不再尝试画,不再尝试刻。她只是坐着。坐在墓碑前,从日出坐到日落,再从日落后坐到日出。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焦距是散的。你喊她,她没反应。你碰她,她也没反应。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只有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陆时宴请了长假。村里的工作辞了,花摊也收了。他每天做饭,喂她吃,给她擦脸,扶她上厕所。
她很配合。张嘴,吞咽,移动。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只有一件事她不做。
睡觉。
无论陆时宴怎么哄,怎么劝,她就是不闭眼。眼皮耷拉着,马上就要合上了,她又会猛地睁开,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像是怕一闭眼,那个名字就从脑子里溜走了。
陆时宴看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疼得像被钝刀子割。
他知道,她还在守着。
用最后一点意志力,守着那个正在被天道彻底格式化的世界。
秋分那天,夜里下了霜。
陆时宴半夜醒来,发现沈念不在棚屋里。他慌忙跑出去,看到她跪在墓碑前,赤着脚,双手扒着那块早已冻硬的泥土。
指甲断了,渗着血。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在挖。
挖那块什么都没有的泥土。
“沈念!”陆时宴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拖开。
她不动。任由他拖着,眼睛还是盯着那块地。
“别挖了……别挖了……”陆时宴抱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求你了,别挖了。下面什么都没有了。”
沈念终于有了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