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点了。
陆时宴松了一口气。那口气太长太沉了,吐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了一截。
“好。“他说,“现在,闭上眼睛。“
沈念没有动。
“闭上眼睛。“他重复,“睡觉。“
“我怕——“
“怕什么?“
“怕一闭眼……他就没了。“
“他不会没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
陆时宴想了想。
“因为心跳不会停。“
“你听得到?“
“我听不到。“他老实承认,“但我相信你听得到。你既然能听到,说明它还在跳。既然还在跳,就不会因为你闭眼而停止。“
“闭眼只是闭眼。不是结束。“
“闭上。“
沈念犹豫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地把眼皮合上了。
陆时宴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她的呼吸很浅,很慢,像是一个随时会断掉的丝线。但他能感觉到——她在放松。那种紧绷了二十七天的、像弓弦一样拉到极限的紧张感,正在一点点松开。
她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像一只终于找到港湾的船,她的身体慢慢侧倒,头枕在了他的腿上。
陆时宴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的头发很乱。二十七天没有洗了,油腻打结,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但他不在乎。他的手指穿过那些乱发,轻轻梳理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睡吧。“他说。
沈念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了。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的手指松开了——那根一直攥着的、攥了二十七天的、攥到指甲嵌进掌心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掌心里有四个半月形的血印。深红色的,已经结痂了。陆时宴看着那些印子,心里某个地方疼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沈念的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睡着了。
二十七天以来的第一次睡眠。
窗外,十一月的雾渐渐散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透出来,照在花店的玻璃门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陆时宴低头看着沈念,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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