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摇头,动作很慢,像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阻力,“但我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老人侧过脸,那浑浊的眼珠里忽然闪过一丝清亮。他一字一顿:“我记得,我有一个梦,一直没能做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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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念从梦的余韵中醒来。
或者说,她坠入了更深一层的现实。客厅沉在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因为她认出了那个老人。
陈正清,七十三岁,退休三甲医院临床心理科主任,早期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上个月,他的大女儿陈慧,带他来过裴念的咨询室三次。裴念认识陈慧几年了,手上的朱砂链就是陈姐送的。第三次结束时,老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紧紧不放。像大人牵着小孩过斑马线。
“裴医生,”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种穿透力不像出自一个记忆正在流失的老人,“我好像认识你。”
裴念当时以为这是病症带来的记忆混淆。她温和地回应说:“是啊,陈先生,我们已经见过三次面了。”
陈老先生摇摇头,手指在她腕骨上轻轻压了一下,像要确认她是血肉之躯。“不是在诊室。是在梦里。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
裴念把这句话记在工作日志里,标了一个问号,未再多想。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常有生动的幻觉与梦境混淆,教科书上有解释。但现在,她不得不开始多想。
因为今天这个梦,不是她“梦见”了陈老先生,而是她“进入”了陈老先生的梦。这种差别很微妙,却极其致命。就像你在自己的房间,推开一扇门,发现自己来到别人的客厅,而主人正坐在沙发上等你。
这已不是第一次。
两周前,她梦见一个年轻女人在一间四面皆白的房间里不停地擦窗户。玻璃已经干净得能照见人影,她还在擦,抹布所到之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裴念在梦里问:“为什么一直擦?”女人不回头:“还有污渍没擦掉。”第二天,来访者小周来了。他患有中度强迫症,主诉是反复洗手、检查门窗。坐下后第一句话:“裴医生,我昨晚梦见自己在擦窗户,擦了一整夜,手都擦破了。”
裴念当时以为是深度共情下的投射。咨询师长期接触来访者的创伤,大脑在睡眠中模拟对方的场景,这在心理学上并非完全没有先例,虽然学术界大多将其归为“巧合”或“选择性记忆偏差”。
但接下来一周,她又做了两个类似的梦——一个男人蹲在楼顶,看着一只橘猫从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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