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账本,细细推演机器缫丝、本土农商的盈亏得失。彼时的所思所想,如今尽数落在殿试答卷之上,少年理想,历经半生颠簸,从未更改。
三日殿试转瞬结束,贡士们陆续离场,静待金榜公布。按照清代礼制,殿试结束后先由读卷大臣轮阅试卷,拟定前十名名次,送入养心殿由皇帝 “小传胪” 钦定,随后二十五日举行正式传胪大典,在长安左门(龙门)张挂大金榜。放榜之日,京城琉璃厂西街周边的大小客栈、会馆早已人满为患。这里是宣南士子聚居核心区,每一次科举放榜,都是整条街巷最热闹也最煎熬的时刻。
张謇寄居在一间江南同乡开设的客栈中。天井之内人头攒动,各地举子三三两两聚集,有人高声议论考题,有人忐忑踱步,有人闭目祈福。檐角悬挂的褪色红灯笼随风轻晃,将人群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张謇端坐在客房桌前,手中捧着一只粗瓷大碗,碗里盛着温热小米粥。连日殿试劳心劳力,身心俱疲,他只想借着一碗热粥稍稍平复心绪。干裂的嘴唇刚触到温热粥面,巷口突然传来一连串急促的爆竹炸响,噼啪之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铜锣铿锵、报录人高亢的呼喊声,穿透整条街巷:“捷报!捷报!新科殿试一甲第一名 —— 通州张謇!”
声音一遍遍重复,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客栈天井瞬间陷入死寂,下一秒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惊呼与喧闹。张謇手中的粗瓷碗猛地脱手,“啪” 的一声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瓷片碎裂四溅,温热小米粥流淌而出,浸染脚下青布鞋面。滚烫粥液顺着脚背蜿蜒而下,他却浑然不觉,周身的喧嚣、旁人的惊呼都仿佛隔了一层薄雾。
他踉跄起身,抬手推开客房木门,迎面便是高举明黄大榜的报录队伍。大幅黄纸上墨字工整,“张謇” 二字赫然位列一甲榜首,朱笔圈点的痕迹鲜红如血,在春日晨光中夺目刺眼。凝望那两个字,十六岁身陷冒籍牢狱的画面骤然闯入脑海。当年被人诬告、枷锁加身,蜷缩在潮湿阴暗的监牢之中,耳畔是狱卒呵斥、老鼠窸窣作响,满心绝望之时,他依旧抱着书卷不肯放弃。那一刻的屈辱与困顿,与今日金榜题名的荣光重叠,冲击着他的心神。
“季直!大魁天下!大魁天下啊!” 孙云锦奋力挤开涌动的人群,苍老的手掌一把攥住张謇的臂膀,用力摇晃,浑浊的眼眶热泪翻涌,声音哽咽难抑,“自隋朝开科取士至今,南通地界数百年来,除却前朝胡长龄,便只有你一位状元郎!二十年寒窗蹉跎,二十六年风雨兼程,你今日不仅圆了自家夙愿,更是为桑梓万民争了天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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