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看着女儿这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她伸手把沈棠棠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明天进了裴家的门,就是大人了。娘跟你说几条为人妇的道理,你记着。”
沈棠棠点头。
“第一,要听夫君的话。”
沈棠棠眨眨眼:“他要是让我别吃点心呢?”
沈母噎了一下。她准备了满肚子的话,被这一句全打乱了。
“裴家那个孩子……应该不会不让你吃点心。”
“哦。”沈棠棠放心了,“那第二条呢?”
沈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忽然都说不出口了。她的女儿不是沈芷衣,不是那种能举一反三、闻一知十的聪明孩子。跟她讲那些大道理,她只会睁着那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你,然后问出一些让人答不上来的问题。
沈母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
“进了裴家的门,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
沈棠棠愣了一下。
“娘,你刚才不是说第一条要听夫君的话吗?”
“那是第一条。这是第零条。”沈母把女儿的手握在掌心里。沈棠棠的手很小,软软的,指头圆圆的,像小时候一样。“比第一条更靠前。记住了吗?”
沈棠棠点头,重重地点头。
沈母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女儿躺下,替她掖好被角。走到门口时,听见沈棠棠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娘,我不怕。”
沈母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丫鬟进来熄了灯,房间里重新暗下来。沈棠棠躺在黑暗里,把母亲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受了委屈就回来”——她记住了。
然后她想起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门房送来一封信。没有署名,信封上只写了“棠棠收”。她拆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字迹熟悉得让她眼眶一热。
“棠棠:
对不起。
裴家那个我打听过了,是个心软的。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别怕。
姐姐欠你的,日后一定还。
芷衣”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写完了又想起来补上去的:
“他要是敢欺负你,写信告诉我。我让顾兰舟写文章骂他。顾兰舟文章写得一般,但骂人很厉害。”
沈棠棠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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