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一圈往上绕。
裴钰下值回来,袖口上沾着桃林的锯末。他今天帮掌珍司果园的老花匠锯枯枝,锯了大半天,手指上磨出两个水泡。沈棠棠用针把水泡挑破涂上药膏。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想起她第一次给他的手涂药是去年秋天。那时候他刚学刻字,食指上缠满了白布条,她拆了包、包了拆,最后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现在她的手很稳,药膏涂得均匀,裹布条的时候力道刚刚好——不太紧勒不着,不太松裹得住。
“你包得比太医院的人好。”
沈棠棠把布条末端塞进夹层里。“周奶奶教的。她以前给方老伯包过。方老伯炒栗子,手上常年有烫伤。”
裴钰把包好的手指弯了弯。布条服服帖帖地裹在中指上,随着指节的弯曲微微伸缩。他忽然想起顾兰舟说的话——手变了,字就变了。他的手也变了。去年这时候,中指的茧子是刻“棠”字磨出来的,食指的伤口是刻刀打滑划的。现在那些伤口都变成了茧,茧子叠茧子,握刀的地方凹下去一块。他的手记住了刀的弧度,记住了竹片的硬度,记住了落刀时那一下轻微的震颤。
他在《常胜纪年》第二卷里翻到一页空白,画了自己的手。画得不好,手指比例不对,中指太长,拇指太短。但他把中指第一指节处的茧子画出来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圈里点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点。旁边写:“小寒。手生茧。刻刀所磨。去年伤口,今年成茧。”
沈棠棠在他画的手旁边画了另一只手。比他画的大一圈,指节上没有茧,但指尖有一层淡淡的墨渍——那是每天写小本子磨出来的,洗不掉,渗进指纹里了。她在自己的手下面写:“握笔的手。墨渍入指纹。”
两只手并排在纸页上。一只生茧一只染墨。
方巧儿的栗子车在小寒第二天停在一钱五分铺门口。画眉蹲在车把上,羽毛蓬松,像一团灰色的棉花。方巧儿从车上搬下来一袋栗子、一包蛐蛐草、一小坛蜂蜜。她把蜂蜜放在沈棠棠面前。
“郑大让我送来的。他表兄在城外养蜂,这是今年最后一批冬蜜。他说冬蜜性温,比春蜜适合冬天喝。”
沈棠棠打开坛子。冬蜜颜色比春蜜深,琥珀色里透着一丝红,像冻过的柿子。她用小勺舀了一点放进嘴里。甜味走得慢,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在喉间停了一停才慢慢化开。她在小本子里写:“冬蜜。郑大表兄养。色深如琥珀,甜缓而久。如冬天日头。”
方巧儿凑过来看。她不识字,但她认得“冬”字头上那一点——裴钰刻的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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