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棠打开布袋。蛐蛐草细长,穗子里藏着极小的籽粒。常青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一种。她把布袋系好收进荷包里。荷包现在很沉了——军需库的铜钥匙、一钱五分铺的铜钥匙、画眉的两片羽毛、郑大刻的画眉木梳、常青吃剩的半粒盐、周奶奶给的铜钱,现在又多了一袋蛐蛐草。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随身带着一整条朱雀街。
方巧儿在铺子里坐下来。周奶奶给她煮了一碗面,栗子烧肉浇头,又单盛了一小碟桂花糕。方巧儿吃了一口面,把桂花糕掰碎了放在碟子里,画眉从车把上飞下来啄。她低头看着画眉啄桂花糕,画眉的羽毛在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泽,胸口的绒羽已经换过一轮了,新羽比旧羽密,颜色也比旧羽深。
“沈姑娘。常青走的时候,触须是朝前的还是垂着的?”
“朝前。朝着窗口。”
方巧儿点点头,把剩下的桂花糕都掰给画眉。画眉啄完了仰起脖子叫了一声。她把手伸过去,画眉跳上她手背,啄了啄她虎口上那颗小小的痣。“我爹说,蛐蛐走的时候触须朝前,是还在找东西。常胜走的时候触须朝着什么方向?”
沈棠棠想了想。裴钰没有说过。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架上的两只罐子。常胜的罐子放在左边,常青的罐子放在右边。罐口都朝着窗口,朝着朱雀街的方向。
“大概也是朝前。”
方巧儿把画眉放回车把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桂花糕碎屑。“那就是找到了。两只都找到了。”
她推着栗子车走了。画眉蹲在车把上,回过头叫了一声。
周奶奶把方巧儿用过的碗收进厨房。架子上现在有六只碗了——方老伯三只,方巧儿一只,周奶奶自己一只,还有一只备着的。六只碗排成一排,碗底的字深浅不一,但都浸着同一缸水、同一锅汤、同一层油。她擦到“巧”字碗的时候停了停。
“姑娘。你说人走了以后,用过的碗怎么办?”
沈棠棠站在厨房门口。架子上六只碗在烛光里微微反光。方老伯的碗底刻着“平安”,方巧儿的刻着“巧”,周奶奶的刻着“周”。每一只碗都被用过许多次,碗底的字被筷子碰过、被勺子刮过、被拇指摩过。笔画里嵌着的面汤油星渗进釉子里,洗不掉了。
“继续用。”她说。
周奶奶把“巧”字碗放回架子上。和其他五只并排。
裴钰在竹里馆把两只蛐蛐罐从书架上取下来。罐身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他用袖子擦干净,擦到“常胜”两个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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