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停了停——笔画里嵌着的灰尘擦不掉,那是常胜活着的时候每天趴在罐口磨出来的痕迹,灰尘和蛐蛐身上的细绒毛混在一起,渗进了刻痕深处。他没有再擦,把两只罐子都放在窗台上,让它们晒月亮。
霜降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两只罐子上。常胜的罐子颜色深,常青的罐子颜色浅。两只罐子并排,罐口都朝着窗外。窗外的枣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雪团跳上窗台蹲在两只罐子中间,仰头看着月亮,尾巴垂下来轻轻扫着罐身。
沈棠棠把小本子翻到常青的记录。从立秋到霜降,记了大半年。她翻到方巧儿送蛐蛐草那页——“山上的草比城里的香,蛐蛐知道。”翻到方老伯听常青叫那页——“叫得沉。老将不轻易叫,叫一声是一声。”翻到常青在银杏树下触须搭着方老伯指尖那页——“常青不避方老伯。方老伯手慢,如风过竹。”
她把这几页折了角。折痕叠在裴钰折过的痕迹上,两道折痕交错。月光从折痕里漏过来,落在她膝盖上,像一道一道细细的银线。
裴钰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把《常胜纪年》三卷都拿过来了,一本一本翻。第一卷常胜,从去年秋天到今年立秋,记了整整一年。第二卷常青,从立秋到霜降,记了大半年。第三卷只写了几页,最后一页是今天写的——“霜降。常青卒。将军不斗。”
他把第三卷翻到第一页。空白。整本都是空白的。常青的记录在第二卷末尾就结束了,第三卷还来不及记什么。他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了一行字。
“霜降后。月明。二罐并置于窗台,雪团蹲其间。”
沈棠棠把本子接过去,在他那行字下面画了窗台。窗台上两只罐子,一深一浅。罐子中间蹲着一只猫,尾巴垂下来,尾尖弯成一个小小的问号。窗外是枣树的枯枝和一轮月亮。月亮画得很圆,光用的是留白——纸的本色从墨色里透出来,就是月光了。
画完了,她在月亮旁边写了两个字。
“二将军。”
裴钰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二”字和“将”字之间加了一笔——不是字,是一道极细极长的弧线。从“二”字的末笔一直延伸到“将”字的首笔,像常青的触须,也像常胜的触须。
沈棠棠看着那道弧线,把自己荷包里常青吃剩的半粒盐取出来,放在弧线末端。盐粒极小,落在纸页上几乎看不见。但在月光底下,它微微反着光,像一颗极小的星。
几天后方老伯来了。他坐在铺子门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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