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从外面看不见,但树知道。”
春分当天,一钱五分铺推出了春季新菜单。周奶奶把去年秋天腌的最后一坛雪里蕻开了封,坛盖一掀,咸鲜的酸气直冲屋顶。
方老伯坐在马扎上远远闻见了,闭着眼睛说了一句:“这味对了。”他说的“对”是指比码头那家强——码头那家的雪里蕻腌得急,酸味浮在舌头上,吃完了嘴里空空的;周奶奶的雪里蕻腌得慢,酸味沉在舌根底下,吃完了嘴里还留着鲜。
今年春分菜单上多了一道新菜——雪里蕻春笋面。春笋是竹里馆的,今春新发的头一茬,刚从土里钻出来,沈棠棠挖了三根带到铺子里,笋壳上还带着露水和细泥。周奶奶把笋切成薄片在滚水里焯过去涩,和雪里蕻肉末一起下锅炒了浇在面上。笋片脆嫩,雪里蕻咸酸,和骨头汤的面汤搅在一起,喝一口像是把整个春天吞进了肚子里。
方老伯吃了一碗又添了半碗,吃完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周大姐,你这面,笋片切得比去年薄。”周奶奶在围裙上擦擦手,“刀快了。裴小爷帮磨的。”方老伯转头看了一眼蹲在窗台边忙活的裴钰,“裴小爷会磨刀?”“会。他的刻刀都是自己磨的。磨刀和挑蛐蛐一样,力道要匀。磨得太快刀刃发烫,烫了就软了。”周奶奶说着把方老伯的空碗收走,又往他面前放了一碟新做的枣花糕。
裴钰其实不光会磨刀。他最近在跟郑大学打铁。不是打大件——锅和犁头他搬不动,郑大让他从最小的东西开始。他在铁匠铺后巷待了一下午,打了一把极小的刻刀,刀身只有手指长,用的是掌珍司修鸟笼剩下的银料边角。
郑大说银刀刻竹不如铁刀利,但刻软木刚好——顾兰舟刻版画用的黄杨木偏软,银刀走线比铁刀轻,不会把细线刻崩。裴钰打好了送给顾兰舟,顾兰舟试了一刀,说这刀轻,刻云纹正合适。“银刀刻云,云会飘。”他把那把银刀收进刀袋最外侧那格,和“雷枣”并排插着——一把重一把轻,一把是雷劈过的枣木,一把是掌珍司修过鸟笼的银料。两把刀放在一起,像两段不同来处的木头和银在刀袋里碰了面。
午后,顾兰舟带着沈芷衣来了。沈芷衣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时顾兰舟一只手虚虚扶在她后腰上,另一只手提着青布函套。她坐下来把函套打开——里面是顾兰舟新刻的一套版画,叫《竹里馆四时》。
四幅版画刻的是竹里馆的春夏秋冬。春是枣花初绽,满枝淡绿;夏是竹影满窗,常青的触须从窗台探出来;秋是银杏叶落,桂花盆里的桂花开了满枝;冬是雪团蹲在两只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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