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她想起自己的小本子里确实从来没有记过这些东西。她记了方老伯说“比码头好”,但没记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搭在碗沿上,拇指轻轻摩着碗底的“平安”。她记了周奶奶把铜钱放在桌上,但没记铜钱落在桌面那一刻,周奶奶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在空中停了片刻。
“所以你只管记。记下来就是留下来了。留不下也没关系,有人吃过,有人记得,就够了。”
沈棠棠回到竹里馆的时候,裴钰还在枣树下忙活。他的遮雨棚已经搭得差不多了,正在用麻绳加固四个角。原来的蛐蛐草盆和竹筒都挪到了棚子底下,那只已从白变褐的小蛐蛐正趴在盆沿上用前脚理触须。它已不再是“蚁蛉”,褪了两次皮,身子从米粒白变成了淡褐色,背上能隐约看出翅芽的纹路。裴钰还没有给它起名字,说等它第一次叫。
“回来了?”裴钰头也没抬。
沈棠棠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周奶奶的话想了一遍,然后打开第三本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她握着笔停顿片刻,没有记面汤的颜色,也没有记方老伯的眉毛。她写的是另一件事——“周奶奶说,有些东西留不下去。但有人吃过,有人记得,就够了。”
写完以后她把笔放下,跟裴钰说她想做一件事——把这两年吃过的、评过的、跟周奶奶和各家铺子学过的点心方子整理出来,写成一本完整的食谱。不是零碎的记录,是一本人家拿去能照着做的东西。
裴钰把麻绳最后一个结拉紧,手上沾着竹屑。他听完以后想了想,说眼下就有个合适的人。顾兰舟帮书坊刻了两年版,认识城里好几家愿意接私刻的书坊。
沈棠棠第二天就去梧桐巷找顾兰舟。
顾兰舟正在石榴树下磨刻刀。他的刀袋摊开在石桌上,一排刻刀从窄到宽排列整齐,最边上那把银刀是裴钰跟郑大学打铁时用掌珍司修鸟笼剩下的银料打的。刀身只有手指长,刃口泛着柔和的银光,是他近来刻细线的专用刀。沈芷衣坐在旁边的藤椅上,肚子已经很大了,膝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千字文》,但不是顾兰舟刻的那本。
沈棠棠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顾兰舟听完没有立刻回答,继续磨了一会儿刀。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日光看,刃口在光里泛着一线银蓝,淡淡道:“刻食谱比刻《千字文》实用。《千字文》人人都读过,食谱不是人人都会。你那些方子,是自己吃了两年试出来的。”沈芷衣从藤椅上坐直了,笑着说她以前在家连菜刀都不碰,现在要写食谱。沈棠棠觉得自己说不过姐姐,只是说自己不会写,但知道什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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