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伯坐在马扎上剥花生。画眉蹲在窗台上理羽毛,小画眉在笼子里跟着学,理了两下把自己理炸了毛。沈棠棠把最上面那本放在周奶奶手里说印好了。周奶奶在围裙上把手擦了好几遍才接过去,从头翻到尾。她不识字,但认得书页右下角那朵枣花。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在封面上轻轻按了按。
“姑娘,你两年前来我铺子的时候,连揉面都不会。枣花酥的酥皮还是我手把手教的。现在你出书了。”她低头看着膝上那本艾绿色封面的书,“我这辈子没想过,一钱五分铺能出一本书。”
方老伯从花生堆里抬起头,说晚上让巧儿给沈棠棠送来。周奶奶看了一眼方老伯,又看了一眼沈棠棠,问方老伯是不是也有一本。方老伯从花生堆里拿起一颗花生的手停在空中,反问她也有吗。周奶奶替他答道:“老方,你是这书里的人。书上酱牛肉是你教陶罐封的,雪里蕻面是为你做的。你不在谁在。”方老伯没有说话,把花生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周奶奶旁边低头看她膝盖上那本书。书页正好翻到雪里蕻面那一页,方子上写着:“雪里蕻切粗丝,不宜过细,以存其脆。骨头汤底,文火熬半日,汤色乳白乃成。”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一页轻轻折了一个角。
画眉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书页上,低头啄了啄那个折角。方老伯把画眉轻轻赶开,把折角展平,说折了书就不平了。周奶奶说折了好,折了就是读过了。方老伯又把那个角折了回去。他说读过了。
晚上,竹里馆。裴钰从掌珍司带回来一盆兰花,不是名种,是珍禽园角落里自己长出来的野兰。他巡园的时候发现它从石缝里冒出来,只有三片叶子,但根已经扎得很深了。他用小铲把它连土带根挖出来栽进粗陶盆里,盆底刻了一个“兰”字。沈棠棠把兰花放在窗台上,和桂花盆、画眉笼并排。小画眉歪着头看兰花,老画眉蹲在笼顶上,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雪团蹲在窗台最边上,把自己挤成一团给兰花腾出位置。
沈棠棠把最后一本样书放在书架上,和《常胜纪年》三卷并排。两套书挨在一起,一套是裴钰写的蛐蛐书,一套是她写的食谱。两年前他们刚成亲的时候,书架上只有寥寥几本书和几只蛐蛐罐。现在书架上挤满了书、罐子、竹片、干花、蛐蛐草穗子和猫。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这个书架大概已经装不下更多东西了。
裴钰从背后凑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以后换个大书柜。整面墙的那种。”沈棠棠说那等枫儿长大了也要有位置。裴钰愣了一下,问枫儿是谁。沈棠棠说书要是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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